我按照指示找到了人事部。
辦理考勤和工資卡的過程倒是異常順利，人事部的職員看到我的工作證上「技術監事」的頭銜時，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手腳麻利地幫我辦好了所有手續。
當她把一張嶄新的工資卡遞到我手上時，我甚至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微弱顫抖。
這張小小的塑料卡片，承載著我太多的期望。
離開人事部，我站在寬敞的大廳里，看著進進出出穿著體面的員工，突然不知道該去哪裡。
回出租屋？不行，我現在是波音的人了，怎麼能剛上班就回家？
去找威廉教授？
好吧，那就回實驗室去找威廉教授吧！
我來到實驗室，推開門，威廉教授正在電腦前打字。
看到我進來，他興奮的問道：「你的手續都辦完了？」
「嗯，教授，人事那邊都弄好了，工資卡也辦下來了。」我把那張還帶著餘溫的工資卡從口袋裡掏出來，語氣里卻沒什麼底氣，「不過……技術監事辦公室的那位先生說，具體工作內容讓我來問您。」
威廉教授聞言，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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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的沒錯，發動機的研發目前還缺人手，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發動機研發現場，你以後就幫我研發發動機吧。」
「研發發動機？」我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教授，可……可我是技術監事啊，我的職責不是監督研發進度和技術合規性嗎？」
「我總不能自己研發，自己監管，自己驗收吧？這不符合規定！」
威廉教授搖了搖頭：
「我研發，你監管，你師弟驗收，但是你倆都得給我幹活來，你現在明白了嗎？你還想白拿一年六萬美金不成？」
我悟了！我徹底悟了！
合著我是個名義上的監事，實際上還是得跟老師研究發動機是吧！
而我的師弟居然還負責驗收工作。
這活倒是好幹了，因為甲方請來監管和驗收的，就是幹活的。
可是……這真的合理嗎？
我心裡嘀咕著，但看著威廉教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也是，六萬美金一年，在當時可不是個小數目，能在波音這樣的公司，參與到「飛馬」發動機這種尖端項目中來，哪怕是從最基礎的研發助理做起，也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明白了，教授。」我點了點頭，把工資卡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那我們現在就去研發現場嗎？」
威廉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錯，跟我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團隊，還有目前的進展。」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對工作的熱忱。我跟在他身後，穿過幾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車間。
這裡與之前的辦公區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耳邊是各種機器運轉的轟鳴聲。
巨大的發動機零部件被懸掛在天車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程師們有的在電腦前分析數據，有的在仔細檢查零件，有的則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每個人臉上都專注而認真。
「弗蘭克！」威廉教授指著一處無人看管的電腦，「你先去那邊熟悉一下發動機的三維模型和最近的測試數據，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
……
三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我們全力的投入到了航空發動機的研發當中。
這一天，波音公司來人了。
為首的是一位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胸前的銘牌上寫著「項目總監 羅伯特」。
他身後跟著幾位同樣西裝革履的隨行人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審視的表情，與車間裡忙碌的工程師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就緊張的研發氣氛更添了幾分凝重。
威廉教授顯然早有準備，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羅伯特總監，歡迎您來視察指導工作。」
羅伯特總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車間，最後落在威廉教授身上：
「威廉教授，我這次來是來看一下你們發動機的進度，但是我更關心的是質量。」
「『飛馬』發動機項目是公司未來十年的核心戰略之一，任何微小的質量瑕疵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這一點我希望你們團隊時刻牢記。」
威廉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請您放心，羅伯特總監，我們團隊對質量的把控從未有過絲毫鬆懈，每一個零件的加工精度、每一次裝配的工藝流程、每一輪測試的數據記錄，都嚴格遵循公司的最高標準。」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正準備向您匯報最新的進展，我們剛剛完成了新一輪的整機試車，各項性能指標都……」
「性能指標稍後再說。」羅伯特總監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波音公司派到這的技術監事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滑鼠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羅伯特總監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車間裡逡巡，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能感覺到周圍工程師們的視線也齊刷刷地聚集過來，帶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畢竟，在他們眼裡，我這個「技術監事」平日裡和他們一樣穿著工裝，埋頭在圖紙和數據里，和那些高高在上、指手畫腳的管理層截然不同。
威廉教授顯然也沒料到羅伯特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略顯尷尬的笑容，連忙側身介紹：
「哦，羅伯特總監，這位就是我們的技術監事，弗蘭克。」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電腦前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沉穩一些，朝著他們走了過去。
「羅伯特總監，您好，我是技術監事弗蘭克。」我伸出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專業。
羅伯特總監象徵性地和我握了握手，他的手乾燥而有力，眼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弗蘭克是吧？」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沾了些許油污的工裝外套上停留了片刻，「我聽說，你是威廉教授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