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馬』發動機項目按部就班進行，而我這位監事也真正意義上的名副其實。
隨著對項目細節的深入把控，我開始系統梳理研發流程中的每一個環節，都要求團隊嚴格按照波音的標準執行。
每周的項目例會上，我不再僅僅是記錄進度，而是會針對質量控制數據提出具體的改進建議。
有一次，材料實驗室提交的疲勞測試報告中，有一組數據的離散度略高於閾值，雖然仍在合格範圍內，但我堅持要求重新取樣測試。
威廉教授起初有些不解，認為這是小題大做，但我拿出波音公司過往因微小數據偏差導致後期故障的案例，耐心解釋潛在風險。
最終，重新測試果然發現了一批存在隱性缺陷的材料，避免了可能的重大損失。
也就是從這件事起，教授看我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複雜，多了幾分真正的信任。
研發現場，我的師弟拎著一大袋子中餐走了進來。
「吃飯了！」
「老師要的中華炒麵配左宗棠雞，師兄你要的中華炒飯配橙子雞，還有我的米飯配芝麻雞。」
師弟一邊說著，一邊把餐盒挨個擺在臨時充當餐桌的工作檯上，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車間裡機油和金屬的冷硬氣息。
威廉教授放下手中的設計圖紙，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還是咱們中華美食最對胃口，在這待久了，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炒麵，滿足地嘆了口氣，「弗蘭克，你師弟這小子，每次點的外賣都合我心意。」
我看著師弟手忙腳亂地拆開自己的芝麻雞，忍不住笑了：
「他啊，就這點本事，找吃的一絕。」
師弟聞言，嘿嘿一笑，嘴裡塞滿了米飯含糊不清地說：
「那是，師兄你和老師為了項目這麼辛苦，我不得把後勤保障做好嘛！」
「對了師兄，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你們波音公司的車隊在樓下，是羅伯特總監來了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按理來講，羅伯特總監要來都會跟我打招呼的？
波音公司來人，我怎麼沒接到任何消息？
我放下手中的炒飯，擦了擦嘴，走到窗邊往下看。
果然，幾輛印著波音標誌的黑色轎車正穩穩地停在樓下，車門打開，一群穿著西裝革履的人正陸續下車。
真正讓我奇怪的是，為首的不再是羅伯特總監，是我從未在波音公司見過的一個老女人。
她身邊還跟著幾位看起來職位不低的人，神情都頗為嚴肅。
「不是羅伯特總監，」我皺著眉對師弟說，「但看這陣仗，來的人級別應該不低。」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項目最近不是挺順利的嗎？」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負責前台接待的實習生小張一臉緊張地探進頭來：
「弗蘭克監事，樓下……樓下有位女士說是波音總部來的，要見您和威廉教授，說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威廉教授剛塞進嘴裡的炒麵差點沒咽下去，他放下筷子，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一樣的凝重：「知道是什麼事嗎？」
「不清楚，」小張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那位女士表情很嚴肅，一句話都沒多說，只讓我上來通報。」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知道了，我們馬上下去。」
「老師，您先別緊張，」我轉向威廉教授，雖然我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要蹦出來，「可能只是例行巡查，或者有什麼新的指示。」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
羅伯特總監才剛認可我，項目也步入正軌，這個節骨眼上突然來這麼一群不速之客，還是個從未謀面的高層，絕非尋常。
威廉教授點了點頭，但我能看到他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我們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小張快步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一群人已經站在大廳中央。
為首的那位老女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套裙，眼神銳利如鷹，正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她約莫六十歲上下，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跡，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場卻讓人不敢直視。
她身後的幾個人，也都個個神情肅穆，抱著文件夾，像是隨時準備記錄什麼。
我們一出現，她的目光立刻就鎖定了我們。
那眼神，不像羅伯特總監那樣帶著審視和壓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打量，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內心。
「哪位是弗蘭克先生？哪位是威廉教授？」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弗蘭克。」
「我是威廉。」
我們幾乎同時回答。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開門見山，語氣毫無波瀾：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前麥道公司的首席技術官，伊芙琳·帕克。」
「由于波音公司收購了我們麥道公司，如今我也成為了波音公司董事會的一員。」
「而『飛馬』發動機項目，從今天起由我負責！」
我和威廉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
麥道首席技術官？董事會成員？負責「飛馬」項目？
這一連串的信息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們心上。
要知道，「飛馬」項目從立項之初就由羅伯特總監一手負責，如今突然空降一位如此級別的人物接管，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伊芙琳·帕克似乎完全沒在意我們的反應，她微微側身，對身後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示意了一下：
「這位是我的首席助理，艾倫·史密斯，以後項目上的日常溝通，你們可以直接找他。」
艾倫·史密斯推了推眼鏡，對我們僵硬地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現在，」伊芙琳·帕克的目光再次掃過我們，最終落在我身上，「弗蘭克先生，我聽說你最近在項目里做了不少『貢獻』，尤其是在質量控制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