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加重了「貢獻」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
我定了定神,迎上她的目光:
「帕克女士,我只是在履行監事的職責,確保項目按照波音的標準進行。」
「哦?」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波音的標準……很好。」
「那麼,關於項目目前的進度,以及你對後續研發的看法,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報告,明天早上九點,我要在我的辦公室看到。」
「明天早上九點?」我心裡一驚,這時間也太緊迫了。
從現在開始算,滿打滿算也只有十幾個小時,要整理出一份詳細的進度報告和後續研發看法,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威廉教授也忍不住開口:「帕克女士,項目報告通常需要一定的周期來整理和核實數據,這麼短的時間……」
「威廉教授,」伊芙琳·帕克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我習慣了高效工作。
「『飛馬』項目對波音未來的戰略布局至關重要,我沒有時間等待。」
「如果連一份報告都不能按時提交,我不禁要懷疑你們團隊的執行力了。」
。威廉教授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臉色更加難看。
「艾倫,」伊芙琳·帕克不再看我們,轉而對她的助理說,「帶我們去項目核心實驗室看看。」
「是,帕克女士。」艾倫應了一聲,然後對我們做了個「請」的手勢,「弗蘭克先生,威廉教授,這邊請。」
我和威廉教授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走向實驗室深處。原
本充滿活力和歡聲笑語的研發車間,此刻因為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氣氛變得異常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中餐的香氣。
伊芙琳·帕克皺著眉頭捏著鼻子,目光銳利地掃過角落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外賣盒。
「從今天起實驗室成員不許吃中餐,吃下等人的東西怎麼能研究出來發動機呢?」
實驗室里當然不止我們幾個白人,甚至除了我們幾個白人外,剩下的全是華夏人。
角落裡正在收拾餐具的華夏籍研究員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我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那是憤怒、屈辱,還有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的聲音。
威廉教授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握著拳頭的手背青筋暴起,顯然也被這赤裸裸的種族歧視言論激怒了。
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氣流聲。
伊芙琳一臉嫌棄的扇了扇空氣中菜味,「我們走吧,弗蘭克監事,別忘了你明天的匯報!」
伊芙琳一行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出研發現場,我和威廉教授沒好氣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拿起自己的炒飯狠狠地吃了一大口,米粒混著醬汁的咸香在口腔里炸開,好吃!
「下等人的東西?」我咀嚼著,「她懂個屁!」
威廉教授也繼續吃起自己的炒麵,提醒我道:
「你們波音公司上層應該是出了大事了,否則的話,我們這麼重要的項目絕對不會換負責人。」
「這個伊芙琳我雖然沒聽說過她,但是我聽說過麥道公司的做事風格。」
「這是一群只講究效率和利潤的瘋子,為了趕進度,他們甚至不惜犧牲研發的嚴謹性和安全性。」
「當年麥道公司的某些機型之所以頻繁出現故障,就是因為管理層一味追求市場占有率,強行壓縮測試周期,把不成熟的技術推向市場。
「現在伊芙琳·帕克來了,我看『飛馬』項目要變天了。」
我放下筷子,心裡沉甸甸的。
犧牲嚴謹性和安全性……
飛馬項目如果真按照麥道那種模式來,後果不堪設想。
「那我們怎麼辦?」我問威廉教授,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她明天就要報告,明顯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而且她剛才那番話……」
我瞥了一眼角落裡那些低著頭、沉默不語的華夏同事,心裡一陣憋悶,「簡直是無法無天。」
威廉教授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炒麵,眼神複雜地看著實驗室里忙碌的身影。
「還能怎麼辦?報告肯定要寫,而且要寫得滴水不漏。至於她的那些言論……我們現在沒有資本和她硬碰硬。」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不過,弗蘭克,你是波音的人,也是項目的監事,你的靠山是羅伯特,你不妨給他打個電話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我心裡一動。
羅伯特是之前的負責人,更是我的直屬上司。
伊芙琳·帕克突然空降,羅伯特不可能毫不知情。
或許從他那裡,我能得到一些內幕信息,甚至找到應對之策。
「對,羅伯特!」我立刻掏出手機,翻找出羅伯特的私人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我又有些猶豫,「聽說他在夏威夷,那邊現在是深夜,會不會打擾到他?」
「事急從權。」威廉教授催促道,「比起項目可能面臨的風險,這點打擾不算什麼。而且,他要是知道伊芙琳·帕克的所作所為,未必會坐視不理。」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那邊傳來羅伯特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
「弗蘭克?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羅伯特先生,抱歉打擾您休息,但事情緊急。」
我儘量言簡意賅地將伊芙琳·帕克空降、要求明天早上九點提交詳細報告,以及她剛才在實驗室發表的種族歧視言論,還有威廉教授對麥道公司行事風格的擔憂,快速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羅伯特一聲嘆息:
「我被踢出局了,不只是我,原波音公司的十二個董事被踢出了十一個!」
「如今只剩董事長還是老波音公司的,其餘後補上來的,都是他們麥道的。」
「對於你的苦惱,我也沒有任何辦法。」
我的心猛地一沉,驚訝的喊出聲來:
「被踢出局了?十二個董事……被踢出十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