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學峰盯著兩份報告對比了半天，猛地抬起頭：
「海瑞博士，咱們把兩個方案里好的部分合起來不就行了？用您的納米碳化鈮細化晶粒加淬火調整方案保強度和疲勞壽命，再用我的鍍鉻鉬合金工藝解決防腐耐磨的問題，正好補上兩邊的短板！」
海瑞聽完一拍大腿，對著周圍的學生招手：
「聽見沒有，就按小史說的來，咱們今天就再開一爐，我倒要看看，合起來的方案能做出什麼好東西！」
周圍的學生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按理說早就該下班了，但是大家因為興奮一直沒說。
要是再開一爐的話……恐怕就得熬到天亮了。
「海瑞老師，我們倒是能扛住，您這麼大歲數了，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這爐明天再開也行。」一個女同學小聲提醒道。
海瑞想了想，自己確實應該回去休息了，畢竟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研發也不在這一時。
但是……難得遇到史學峰這麼好的苗子，從業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能幫自己提供思路的助手。
海瑞博士一時間，科研的癮竟然全被勾起來了。
海瑞博士擺了擺手，把搭在臂彎的外套往實驗台一扔：
「休息什麼！這麼好的思路擺在這，我躺著也睡不著！」
「反正我老頭子一把年紀了，哪天亮在哪不是躺，今天就跟你們一起熬個通宵，把這爐鋼煉出來再說！」
年輕人一聽老專家這話，哪裡還有人提休息的事，連忙轉身去核對新的合併配方，備料的備料，檢查設備的檢查設備，每個人手上的動作都又快又穩，生怕出一點錯耽誤了進度。
史學峰按著合併後的參數重新核對了一遍原料配比，又跑到爐邊確認了升溫曲線和溫控設置，轉身沖海瑞比了個ok的手勢，海瑞點點頭，親自按下了啟動升溫的按鈕。
通紅的爐光再次亮起來，映著滿屋子熬紅了卻亮得發光的眼睛，沒人喊困沒人喊累，輪著班靠著牆眯十幾分鐘，醒了就湊到爐邊看參數，誰都想親眼看著這根符合標準的特種鋼煉出來。
窗外的天慢慢從墨黑變成魚肚白，又從魚肚白燒成暖紅，當最後一道檢測工序完成，拿著報告的學生攥著紙，連跑帶跳從檢測室出來，聲音都帶著發顫的喜意：
「成了！全成了！所有指標都超過訂單要求！破斷拉力、疲勞壽命、防腐耐磨性全達標！」
滿屋子瞬間炸開了掌聲，幾個熬了一整夜的學生抱在一起歡呼，海瑞拿著檢測報告，整個人激動的手都在抖。
他媽的，這輩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按標準交差。
之前在通用鋼鐵廠每次都是壓著80%左右的數據往上交樣品。
這次……還真多虧了史學峰這小子，之前還以為這小子是蕭總他家親戚呢，現在看這小子是真有東西啊！
蕭總果然是慧眼識英才啊！
想到這，海瑞轉頭看向旁邊同樣滿眼通紅的史學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咱們成了，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史學峰抹了把臉回道：
「這都是團隊協作的功勞，像小馮前幾天連夜幫咱們整理檢測設備的校準數據，熬到三點多沒說一句累。」
「還有張大胖，每次開爐都是他提前兩小時到現場檢查電路和溫控。」
「對了，還有小田姐！」
一個靚麗的女孩站了出來，疑惑的看著史學峰：
「我有什麼功勞？我就是打個下手而已。」
史學峰笑著說道：「小田姐你腿長啊，這大長腿時不時的就從白大褂裡面露出來一點，咱們這群小伙上班都有盼頭了。」
滿實驗室瞬間哄堂大笑，原本熬了通宵的疲憊一下子散了大半。
小田臉一下子紅了，隨後大大方方的掀起自己的白大褂，露出裡面穿著牛仔短褲的大長腿。
「來，使勁看，有本事你再抓兩把！」
這群年輕人鬧了好一陣，海瑞才抬手壓了壓笑聲，清了清嗓子開口：
「行了行了，鬧也鬧夠了，樣品趕緊打包，按照約定的時間給甲方寄出去，咱們的研發任務就算完成了。」
「現在咱們都回家補覺去！」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歡呼，大家趕緊收拾好樣品打包封箱，聯繫了快遞上門取件，又把實驗室收拾妥當，才一個個拖著疲憊卻輕快的腳步走出大門。
這群學生跑光之後，海瑞一個人坐在實驗室里，他細細品味著剛才史學峰的話。
要知道當初在美利堅，他的學生伊恩，那特種鋼沒一點功勞是他的，他卻搶著一個人攬下所有的功勞。
而在華夏這裡，明明史學峰的功勞很大，但是他卻能注意到其他人做的基礎工作。
甚至還能注意到女同學提供的情緒價值。
最後他居然一點功勞都不往自己身上攬？
這難不成是兩個民族之間的區別？還是史學峰個人如此？
海瑞想也想不明白，畢竟年紀大了，而且又熬了一夜，社科又不是他擅長的，索性就不想了。
他揉了揉發僵的肩膀站起身，拿起搭在實驗台的外套往門口走，臨走的時候給蕭淼發了一條簡訊。
「蕭總，鋼索的研發基本完成，樣品放在實驗室的辦公桌上了，大家熬了一天夜，我放大家一天假。」
發完簡訊，海瑞鎖上實驗室的門，迎著清晨的朝陽慢慢往家走，風一吹，困意順著血管慢慢湧上來，可他心裡頭卻敞亮得很。
海瑞回到家一直睡到中午兩點才起床，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嗯？蕭總怎麼還沒有回簡訊？」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解鎖屏幕，簡訊欄里確實還是只有自己發出去的那一條，連個已讀提示都沒有。
海瑞撓了撓頭，想著蕭總平日裡不管多忙都會回個消息，今天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在開什麼重要會議沒顧上看？
樣品出來了這是大事，必須通知蕭總！
想到這，海瑞撥通蕭淼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蕭淼略帶困意的聲音：
「喂，誰啊？」
「我是海瑞，蕭總，我給你發的簡訊您看到了嗎？」
「簡訊？我昨天晚上鏖戰兩人，凌晨四點才睡，要不是你給我打電話，我這會兒還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