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金毛獅王瞪大了眼，「我沒有幾十億的競選資金、沒有共和黨的基層組織、沒有主流媒體的支持，你告訴我這是好事？」
班農沒有被金毛獅王的質疑激怒。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肚子上。
「金毛獅王先生，你知道現在美利堅的普通老百姓最恨的是什麼嗎？」
金毛獅王沒說話。
「他們最恨的，就是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幾十億的競選資金、共和黨的基層組織、主流媒體。」班農的語氣加重了，「在普通選民的眼裡，這些就是精英階層用來操控他們生活的工具。」
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地圖前面。
「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美利堅的中產階級被徹底掏空了。工廠關門、工作外流、工資十年沒漲，但華爾街的那幫人拿了納稅人的錢紓困之後，照樣住豪宅、開遊艇、拿幾千萬的年終獎。」
「老百姓看在眼裡，恨在心裡，但沒有人替他們說話。共和黨的建制派在替大企業說話，民主黨在替少數族裔說話。中間那一大片——白人藍領工人、小城鎮居民、沒上過大學的普通人——沒有人管他們。」
班農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把密西根、威斯康星、賓夕法尼亞、俄亥俄幾個州圈了進去。
「這些州，傳統上是民主黨的地盤。但你們仔細看數據，這些州的藍領工人對民主黨的支持率，過去八年一直在下降。」
「他們在等一個人。一個跟華盛頓那幫政客不一樣的人。一個敢對著精英豎中指的人。」
班農轉過身，看著金毛獅王。
「金毛獅王先生，那個人就是你。」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金毛獅王的表情在變化——從懷疑，到思索，再到一種隱隱的興奮。
「你的意思是，不走精英路線，走民粹路線？」蕭淼問。
「對。」班農回到座位上，語氣變得快而密，像是一挺機槍開始掃射，「具體來說，三步走。」
「第一，定位。金毛獅王不是政客，不是共和黨人，他是一個來自紐約的商人，一個華盛頓的局外人。他來競選總統不是為了個人權力，而是因為他看不慣這幫政客把國家搞得一塌糊塗。」
「這個定位好。」蕭淼點頭。
「第二，抓痛點。美利堅普通老百姓現在有三個最大的痛點：全球化導致的產業外流和失業、非法移民搶走了他們的工作和社會福利、政治正確讓他們連話都不敢說。這三個痛點，每一個都是火藥桶。金毛獅王的每一次演講、每一條推特，都要精準地踩在這些痛點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口號。」
班農從包里掏出一支記號筆，在會議桌上的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蕭淼和金毛獅王同時探頭看過去。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讓美利堅再次偉大。」
班農把筆扔到桌上，靠回椅子裡。
「這個口號簡單、直接、有力，最重要的是它擊中了每一個普通美利堅人的情感。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曾經偉大的美利堅』——有人想的是五十年代工廠轟鳴的底特律，有人想的是七十年代太空競賽的榮光，有人想的是他爺爺講述的二戰故事。具體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再次』這兩個字。」
「『再次』意味著我們曾經擁有，但現在失去了。失去了是誰的錯？是那幫政客的錯。誰來奪回來？金毛獅王來。」
金毛獅王的眼睛亮了。
他雖然在政治上經常犯渾，但他做了幾十年的生意，對「品牌」和「營銷」有著本能的敏銳。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MAGA。」金毛獅王念了幾遍，越念越順口，越念越興奮，「這個好。這個太好了。這個口號甚至可以印在帽子上——紅底白字的棒球帽，想想就有畫面感。」
吉姆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確實朗朗上口，傳播性很強。」
蕭淼看著班農，心裡暗暗感嘆。
不愧是S級的競選人才。他用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把整個競選的底層邏輯梳理清楚了——定位、痛點、口號，三板斧下去，一個清晰的競選框架已經成型。
「但有一個問題。」蕭淼說，「沒有建制派的資金支持，競選的錢從哪裡來？走民粹路線不代表不花錢。」
班農笑了。「這就是走民粹路線最大的好處——省錢。」
「傳統競選靠的是電視GG、線下集會、地面組織，這些東西燒錢如流水。但我們走的是社交媒體路線。推特、臉書、油管，這些平台幾乎是免費的。」
「金毛獅王先生。」班農看向金毛獅王，「你的推特粉絲有多少？」
「八百多萬。」金毛獅王說。
「希拉蕊呢？不到四百萬。」班農攤開手，「你在社交媒體上的影響力是她的兩倍。你每發一條推特，媒體就會爭相報導。你罵一個人，全美利堅都在討論。你不需要花幾億美元買GG，你自己就是最大的GG。」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做你自己。」
「該罵就罵，該懟就懟。越出格，越有流量。越有流量，你的聲音就越大。傳統政客靠錢買曝光度，你靠嘴就行。」
金毛獅王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狂喜。
這套路他太熟了。
他在真人秀節目裡幹了十幾年的事情，就是靠著大嘴巴和出格言論搶收視率。
現在班農告訴他，競選總統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
「我喜歡你。」金毛獅王指著班農說，那根金色的手指頭戳在空氣中晃了兩下，「蕭淼，你說得對。這個人是個人才。」
蕭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吉姆。
吉姆也在點頭，臉上之前的焦慮已經消了大半。
「行。」蕭淼拍了一下桌子，「就按這個方向走。班農，你從今天開始全面接手金毛獅王的競選策略。需要什麼資源，跟吉姆對接。經費方面，如果不夠，從我這裡出。」
班農點了點頭。他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第一場公開集會，我建議安排在兩周後。地點選在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那裡是移民問題的前線，話題熱度最高。」
「演講稿呢？」吉姆問。
班農抬起頭，看了金毛獅王一眼。
「不需要演講稿。」
「金毛獅王先生上台以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越真實、越即興、越有衝擊力。如果他念稿子，選民一秒就能看出來這是又一個被包裝過的政客。」
「讓他做他自己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