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度大不代表不可能。」蕭淼說，「鳳凰城集會之後的數據你看過了。金毛獅王在藍領白人當中的支持率飆升，這部分選民集中在哪裡？就在這三個州。密西根的底特律周邊、威斯康星的密爾沃基郊區、賓夕法尼亞的匹茲堡走廊。全是工廠關了、工作沒了、中產階級往下掉的地方。」
「民主黨在這些地方的組織已經爛了。」班農補了一句，「工會領導還在替民主黨站台，但基層工人早就不買帳了。盧錫安承諾的那些綠色能源就業崗位一個也沒落地，工人們被騙了八年，心裡憋著一股火。」
蕭淼轉過身，面對班農。
「這股火就是我們的燃料。但光靠集會和社交媒體不夠，還需要精準的數據定位。你能不能搞到這三個州的選民資料庫？我說的不是公開的那種，是包含消費習慣、社交媒體行為、教育程度、信仰取向的那種深層數據。」
班農沉默了一會兒。
他咬了咬嘴唇，把嘴角那塊披薩皮碎屑抹掉。
「劍橋分析。」
「什麼？」
「一家背靠劍橋的英國數據分析公司。」班農說，「他們通過臉書收集了超過五千萬美利堅用戶的深層數據，能做到選民級別的精準畫像。誰住在哪裡，關心什麼議題，對哪個候選人有好感，用什麼方式說服最有效，全都能算出來。」
「合法嗎？」
「灰色地帶。」班農聳了聳肩，「臉書的用戶協議里有一個模糊條款，允許第三方應用收集用戶數據用於『學術研究』。劍橋分析鑽的就是這個漏洞。嚴格來說不違法，但如果被媒體挖出來，會是一場公關災難。」
蕭淼想了想。
這是一個有風險的決定。
但此刻的局面已經不允許他顧慮太多了。
拉姆已經在磨刀了，如果金毛獅王輸掉大選，等著他的將是一場全方位的圍剿。
軍銜、軍費、非洲基本盤，全部都會被拿走。
「用。」蕭淼說，「但要做好風控。數據分析的結果只在內部使用，對外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如果將來出了問題，這件事跟金毛獅王沒有任何關係，只跟劍橋分析有關。」
「你要替金毛獅王擋槍？」班農看著他。
「我要替我自己擋槍。」蕭淼說，「金毛獅王如果輸了，我比他慘十倍。這筆帳我算得清楚。」
班農把雙手插進毛衣口袋裡，盯著地圖上那三個紫色的州看了好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他說，「光靠數據定位和集會造勢打不贏大選。我們還需要一把能捅希拉蕊要害的刀。」
「你說。」
「郵件。」
蕭淼皺了皺眉。「什麼郵件？」
「希拉蕊在當國務卿的時候，用私人郵箱處理了大量涉密公務。」班農的聲音壓低了一些，「FBI去年就已經開始調查了，但盧錫安政府一直在壓著不讓公開。如果我們能把這件事炒起來，讓選民知道他們的候選人涉嫌違反聯邦法律……」
「這件事你確定是真的？」
「百分之百確定。我有可靠的信源。」班農說，「但FBI的調查進度太慢了，如果等他們按流程走，可能要到大選之後才會有結論。所以我們需要用媒體把這件事提前引爆。」
蕭淼在地圖前來回踱了幾步。
「先把數據的事情落地。」蕭淼做了決定，「郵件的事情不急，等合適的時機再出手。現在離大選還有八個月，我們的節奏不能亂。至於劍橋分析那邊我去對接。」
「明白。」
蕭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三點四十分。窗外的紐約還在亮著燈，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發光的鋸齒。
他給遠在幾內亞的周鋒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華盛頓可能在大選之後對西非採取軍事行動。從現在開始，幾內亞和馬里兩國的防務等級提升到橙色。加強沿海雷達網的部署，儲備三個月以上的彈藥和物資。另外，把艦隊從幾內亞灣的母港拉出來，在大西洋上做一次長距離巡航訓練。」
消息發出去之後，蕭淼把手機揣進口袋。
不管拉姆的計劃最終能不能執行，他都不打算坐以待斃。
最好的防守，永遠是讓對手知道，打你的代價，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德克薩斯州，休斯敦，布希家族莊園。
三月的德克薩斯已經熱得像一口蒸鍋。
莊園草坪上的自動噴水器呲呲地轉著，水霧在陽光下折出一小截彩虹。
老布希坐在二樓露台的輪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毛毯，手裡握著一杯加了冰的波本威士忌。
他今年九十一歲了，帕金森症讓他的手永遠在微微發抖，但腦子還清楚得很。
至少在政治這件事上，他的判斷力比樓下那些四五十歲的「顧問」們加起來都強。
小布希站在他身後，雙手扶著露台的欄杆，看著遠處達拉斯高速公路上螞蟻一樣的車流。
他已經卸任總統七年了，頭髮白了大半，但那股德克薩斯牛仔的蠻勁還在。
「傑布退了。」小布希說。
老布希沒有回答，用顫抖的手端起波本喝了一口。
「他退選那天晚上給我打了個電話。」小布希繼續說，「在電話里哭了十分鐘。一個億的競選經費，一千二百個工作人員，六個月的準備，全打了水漂。被一個搞房地產的小丑打得褲子都掉了。」
「那個小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老布希的聲音沙啞而緩慢，每一個詞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背後有班農，還有那個華夏人。」
「蕭淼。」小布希轉過身來，「我一直在想，當初在白宮的那個晚上，我是不是不應該把班農趕出去。如果我當時……」
「沒有如果。」老布希打斷了他，「你趕走班農是對的。那個瘋子的想法會把整個共和黨炸成碎片。問題不在於你趕走了他，問題在於你沒有預料到，他會被那個華夏人接住。」
露台下面的客廳里傳來說話的聲音。
卡爾·羅夫，小布希時代的首席政治顧問，綽號「小布希的大腦」。
卡爾·羅夫正在跟幾個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成員通電話。
他的聲音隔著一層樓板也能聽到，急躁而焦慮。
小布希走到露台門口，朝樓下喊了一聲：「卡爾，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