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卡爾·羅夫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露台上。
他是個胖子，爬兩層樓梯就夠他喘一陣的。
他手裡抓著一台手機和一疊列印出來的文件，在老布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卡爾把文件遞給小布希，「這是最新的超級星期二各州預測。金毛獅王在十四個州里領先，其中九個州的領先幅度超過兩位數。按照這個趨勢，超級星期二之後他的代表票就會超過一千張。」
「還有多少個建制派能控盤的州？」小布希問。
「五個。阿拉巴馬、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猶他、內布拉斯加。但就算我們在這五個州全部做到滿分，也只能拿到不到三百張代表票。杯水車薪。」
小布希把文件扔在桌上，在露台上走了兩圈。
「我們封鎖了所有的大金主，他怎麼還有錢繼續打？」
卡爾和小布希對視了一眼，欲言又止。
「說。」老布希的聲音從輪椅里傳出來。
「蕭淼。」卡爾說，「聯邦選舉委員會今天早上公布了最新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備案文件。一個叫『重建美利堅未來』的超級PAC在過去兩周內收到了一筆兩億美元的捐款。捐款人是大魚集團釣魚竿廠在美利堅的全資子公司——大魚碳纖維美洲有限公司。」
露台上安靜了好幾秒。只有噴水器嘶嘶的聲音。
「兩個億。」小布希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兩個億。」卡爾點了點頭，「這筆錢足夠金毛獅王打完整個初選和大選。我們封鎖大金主的策略，被蕭淼一個人就破了。」
小布希一拳砸在欄杆上。
「這個華夏人到底想幹什麼？他一個外國人，往美利堅的總統選舉里砸兩個億？他圖什麼？」
「他圖他在西非的基本盤。」老布希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我看過他的資料。他在幾內亞和馬里有八萬人的私人軍隊，有一支小型艦隊，控制著兩個國家的政權和礦產資源。如果民主黨贏了大選，新總統會在拉姆的慫恿下對他動手。所以他必須讓共和黨贏。」
「但他為什麼選金毛獅王？」卡爾不解，「傑布對他來說不是更好控制的選擇嗎？」
「傑布不會贏。」老布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不舒服的大實話，「那孩子不是當總統的料。他太軟了。蕭淼比我們都看得清楚。」
小布希的臉色很難看，但他沒有反駁。他弟弟的競選表現確實一塌糊塗，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現在怎麼辦？」小布希問。
老布希握著波本酒杯的手抖了幾下。
他閉上眼睛，露台上的風吹動了他膝蓋上的毛毯邊角。
「叫米奇來。」
「米奇？」小布希有些意外，「您要跟他談什麼？」
「談投降。」
這兩個字從老布希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像一顆石頭扔進了水裡。
小布希和卡爾都愣住了。
「爸，您……」
「我活了九十一年，打過世界大戰，當過CIA局長，當過總統。」老布希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大兒子，「我經歷過的事情比你們加起來都多。有一件事我很早就學會了，當你擋不住洪水的時候，最明智的選擇不是站在河道中間，而是退到高處，等水過了再回來。」
「您的意思是……」
「金毛獅王拿到提名已經是大概率事件了。」老布希的聲音變得有力了一些，「我們繼續對抗下去，只會把整個共和黨撕成兩半。到時候真正得利的是誰？是拉姆，是希拉蕊，是民主黨。」
小布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叫米奇來休斯敦。」老布希重複了一遍，「告訴他，布希家族願意跟金毛獅王談條件。我們不支持他，但我們也不再反對他。金主那邊的封鎖撤掉。作為交換我要金毛獅王保證，如果他當選，不動布希家族在軍工體系里的核心利益。」
卡爾飛快地在手機上記下了這段話。
「還有一件事。」老布希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波本喝完，「那個華夏人，蕭淼。不要跟他作對。」
「為什麼？」小布希不理解。
老布希看了他一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只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有的通透。
「因為他贏了。在這一局裡，他贏了。跟贏家作對是蠢事。」
老布希把空酒杯放在輪椅的扶手上。杯子在他顫抖的手裡晃了晃，穩住了。
「推我回去。該吃午飯了。」
華盛頓特區，國會山，參議院多數黨領袖辦公室。
米奇·麥康奈爾接到布希家族的電話是在一個星期三的下午。
那天他正在辦公室里跟兩個參議員討論預算案的修正案，助理敲門進來，遞了一張紙條。
他掃了一眼，臉色變了，立刻中斷了會議。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飛往休斯敦的航班。
和老布希的會面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米奇從布希莊園出來的時候，表情複雜得像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展平的紙。
老布希給他的信號很明確，布希家族選擇退出戰鬥。
這意味著共和黨建制派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根支柱。
沒有布希家族撐腰，那些大金主們就像一群失去了頭狼的狼群，各自為政。
封鎖金毛獅王的統一戰線已經名存實亡。
米奇在飛回華盛頓的航班上，給保羅·瑞恩打了一個電話。
「布希家族退了。」他只說了五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
「那我們呢？」保羅問。
「我們也得退。」米奇說，「老頭子說得對，跟洪水對著幹沒有意義。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在洪水裡找一塊能站穩腳跟的石頭。」
「什麼石頭？」
「條件。」米奇說，「金毛獅王要提名，可以。但他得答應我們幾件事。第一，副總統人選由我們來推薦。第二，內閣成員至少一半從建制派里選。第三，上任後的第一個預算案，必須保留軍費和基建撥款的現有結構，不能亂砍。」
「他會答應嗎？」
「他會的。」米奇的語氣很篤定，「因為他需要我們。沒有參議院的配合，他的法案一條也過不了。這一點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只是嘴上不承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