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淼的專機在科納克里機場降落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幾內亞的雨季剛過，跑道兩側的紅土地還帶著潮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熱帶特有的腐殖質味道。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濕熱的風裹著咸腥的海風灌了進來。
周鋒和林勝利已經在停機坪上等著了。
兩輛黑色的猛士裝甲車停在專機旁邊，車頂的機槍架上蒙著迷彩布。
十二名大魚安保的士兵在跑道兩側拉了一條警戒線，荷槍實彈，表情嚴肅。
蕭淼走下舷梯，墨鏡推到額頭上，掃了一眼停機坪上的陣仗。
「搞這麼大排場幹什麼？」
周鋒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師座，白宮那邊有動作。拉姆三天前通過五角大樓下了一道指令，凍結了西非聯合安全框架下的所有軍費撥付。之前開放給我們的四個美軍基地，現在全部關了門，連聯合通信頻道都切斷了。」
蕭淼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車的方向走。
「上車再說。」
裝甲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車窗外的熱浪被隔絕在外面。
蕭淼坐在後排，周鋒和林勝利分別坐在對面的摺疊座椅上。車隊駛出機場，沿著沿海公路向科納克里市區開去。
林勝利打開一個加密平板，把屏幕轉向蕭淼。
「蕭總，這是目前的整體態勢。」
屏幕上是一幅西非地區的軍事部署圖。
幾內亞和馬里兩國的邊境線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色和藍色圖標。
紅色是大魚安保的部隊，藍色是周邊國家的武裝力量。
「目前我們在幾內亞和馬里兩國的總兵力是八萬兩千人。」林勝利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簡潔，「其中四個重裝混成旅是核心力量，裝備完整，士氣沒有問題。這四個旅是從一開始就跟著周參謀長建起來的老底子，吃過苦打過仗，對大魚的忠誠度很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指向另一組標註。
「問題出在後面補充的五個輕步兵旅。這些旅是去年擴編的時候從幾內亞和馬里兩國的政府軍里收編過來的，加上一部分當地招募的新兵。總兵力大概三萬八千人。這些人的裝備本來就不如重裝旅，訓練時間也短，之前一直靠美利堅提供的武器和軍費來維持作戰能力。」
「現在美軍基地關了，這些武器的補充全斷了。」周鋒接過話，「更麻煩的是，雖然軍費沒停，但拉姆凍結軍費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可能是美軍基地那邊故意放的風。這三天裡，五個輕步兵旅已經出現了零星的逃兵現象。總共跑了大概一百二十人，數量不算多，可趨勢上兵不好。」
蕭淼沒有馬上說話。他接過平板，把部署圖放大，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看過去。
科納克里港口方向的防禦部署沒有問題，「翻版德克薩斯號」和護衛艦隊控制著海上通道。
幾內亞沿海的三座雷達站已經完成了升級，對空搜索範圍覆蓋了整個幾內亞灣北部。
馬里北部的三個前沿基地增調了兩個旅，彈藥儲備充足。
核心防線還是挺穩的。
主要是外圍的五個輕步兵旅像是一圈籬笆，籬笆上開始出現了縫隙。
「逃兵都往哪裡跑的？」蕭淼問。
「大部分是回了老家。」林勝利說，「幾內亞本地的回了自己的村子，馬里的往北跑了。有少數幾個往塞內加爾方向去的，我們的邊境哨所截住了三個。」
「截住的人怎麼處理的？」
「關了起來，等您的指示。」
蕭淼把平板遞迴給林勝利。
「放了吧。給他們每人發三個月的工資，讓他們走。」
周鋒和林勝利同時看向他。
「放了？」周鋒的眉頭皺了一下，「師座，軍隊裡出現逃兵不處罰，會有連鎖反應。」
「處罰三個逃兵倒是容易，穩住三萬八千人才是正事。」蕭淼靠回座椅，「他們跑是因為害怕。害怕沒有軍餉，害怕美軍撤了支援之後大魚安保撐不下去，害怕自己在一個註定要垮的隊伍裏白白送命。你關了他們，打了他們，剩下的人只會更害怕，跑得更快。你放了他們，給了錢，消息傳回去，反而能穩住一部分人。」
他看向周鋒。
「處罰逃兵的前提是你的部隊有足夠的凝聚力。現在這五個旅還沒有建立起對大魚的真正認同，他們之前跟著政府軍混，後來被收編過來，吃誰的飯就跟誰干，本質上是僱傭心態。對待僱傭兵，你不能用治正規軍的辦法。你得讓他們覺得跟著你有肉吃，比跑了強。」
周鋒想了想，點了頭。
「明白了。」
車隊進入科納克里市區。
街道兩旁的建築混雜著法式殖民時期的舊樓和近年新建的混凝土板房。
路邊的小販們蹲在樹蔭下賣著芒果和木薯，幾個穿著大魚安保制服的巡邏兵從一個路口走過，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軍演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蕭淼問。
「場地已經選好了，在科納克里以東四十公里的卡魯姆訓練場。」周鋒說，「那個訓練場夠大，能容納一個混成旅規模的實彈演習。我初步的方案是讓第一混成旅做一次全要素合成演練，步坦協同、炮兵覆蓋、空中支援全上，讓全軍都來觀摩。」
「不夠。」蕭淼說。
「什麼不夠？」
「一個旅不夠，四個重裝旅全上。」
周鋒愣了一下。「四個旅同時演練？那調動量太大了，彈藥消耗也……」
「我要的就是大。」蕭淼打斷了他，「拉姆凍了軍費，關了基地，他想看到的是我們慌了。我偏不慌。四個重裝旅全部拉到訓練場，火力全開，讓所有人都看到大魚安保的家底有多厚。美軍基地關了門又怎樣？老子自己的裝備夠打三場仗。」
他轉向林勝利。
「林勝利，你去把五個輕步兵旅的旅長全叫到訓練場來觀摩。不是請他們來看熱鬧的，是讓他們親眼看看，跟著大魚安保干到底能得到什麼級別的火力支援。看完之後，還想跑的，我發路費送他們走。不想跑的，從下個月開始，軍餉漲百分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