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勝利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平板上。
「還有一件事。」蕭淼說，「軍演當天，我要親自到場講話。不是站在指揮台上對著話筒念稿子那種，我要到部隊中間去，跟士兵面對面說話。你們把場地布置一下，在訓練場中央搭一個低台就行，不用太高，兩級台階。」
周鋒和林勝利對視了一眼。
「師座，安保方面……」周鋒剛開口。
「你調一個連在外圍警戒就行了。」蕭淼說，「我站在自己的士兵中間，需要擔心什麼安保問題？如果我對自己的兵都不敢靠近，那這支部隊也就完了。」
車隊在科納克里港口附近的大魚安保西非總部大樓前停下。蕭淼下了車，徑直走進大樓。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第一件事是打開桌上的加密電腦，查看了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所有情報匯總。
拉姆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除了凍結軍費和關閉基地，五角大樓還以「裝備維護周期調整」為藉口，暫停了大魚安保從美方採購彈藥的渠道。
這意味著他現在只能依賴華夏軍方和自己的庫存。
不過庫存是夠的。
之前周鋒把馬里北部三個基地的彈藥補到了三個月的量，加上科納克里主倉庫的儲備，支撐半年沒有問題。
華夏軍方那邊的採購通道一直暢通，只要錢到位，什麼都能買到。
錢眼下還不是問題。
大魚鋼鐵廠每個月給美軍供應的特種鋼合同還在正常執行，碳纖維的全球壟斷帶來的利潤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拉姆可以凍結五角大樓撥給西非的軍費，但他凍不了蕭淼自己口袋裡的錢。
蕭淼合上電腦，拿起內線電話。
「幫我接安娜公主的行宮。」
電話很快接通了。
安娜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股英國貴族特有的慵懶。
「親愛的，你回來了？」
「回來了。劍橋校長的事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他後天到科納克里，以參加幾內亞大學學術交流的名義。我派了人去機場接他。」
「好。我先忙眼前的事，他的事等以後再說。」
安娜在電話那頭無奈的笑了一聲。
「好吧，你總是這麼忙。」
說完這句話，安娜公主掛點電話。
蕭淼感覺到，他的安娜公主好像有點生氣了。
……
軍演的日子定在蕭淼抵達科納克里後的第三天。
卡魯姆訓練場位於科納克里城區以東四十公里處，占地面積超過六十平方公里。
這片訓練場原本是幾內亞政府軍的一個荒廢靶場，大魚安保接手之後進行了大規模改建，鋪設了標準的坦克機動道路，修建了模擬城鎮和塹壕體系，還在訓練場東側的山坡上架設了一組觀摩台。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訓練場周圍的公路上就開始出現連綿不斷的車燈。
四個重裝混成旅從各自的駐地出發，沿著不同的路線向卡魯姆集結。
第一混成旅從科納克里出發走沿海公路，第二混成旅從博凱方向南下，第三混成旅從法拉納繞行東路，第四混成旅從馬裡邊境的錫吉里直線插過來。
四條鋼鐵洪流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匯聚。
周鋒站在觀摩台最高處的指揮位上，面前的桌子上鋪著一張訓練場的等高線地圖，旁邊是三台軍用通信終端。
他一整夜沒有睡覺，從前天開始就在協調四個旅的行軍路線、集結時間和彈藥補給。
四個重裝旅同時拉動是一個龐大的後勤工程，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可能導致集結延誤甚至交通癱瘓。
天邊剛剛泛白的時候，第一混成旅的先頭部隊就出現在了訓練場西側的入口處。
打頭的是一個裝甲營，十八輛主戰坦克排成三列縱隊，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隆隆作響，把地面震得微微顫動。
坦克後面跟著的是步兵戰車和自行火炮，鋼鐵履帶碾過紅土路面，捲起漫天的塵霧。
五個輕步兵旅的旅長和各營連級軍官已經被安排在觀摩台上了。
因為之前跟蕭淼一起來的華夏退伍兵們，錢都賺夠了，很多都返回國內了，許多旅長和各營連級軍官都是從馬里和幾內亞內部選拔。
這也是難免的事，畢竟也不能阻擋人家的進步通道。
但是雖然忠誠度對蕭淼還行，但是素質上就……
他們從昨天晚上就到了訓練場，被安排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住了一夜。
現在他們坐在觀摩台的長條木凳上，看著第一混成旅的裝甲縱隊開進訓練場，表情各異。
林勝利站在觀摩台的側面，注意著這些軍官們的反應。
大多數人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些輕步兵旅的軍官，之前在幾內亞和馬里的政府軍里服役，見過最大的場面也就是一個營級規模的武裝巡邏。現
在他們看到的是旅級規模的重裝部隊機動，幾十輛坦克和裝甲車從他們面前轟隆隆駛過，揚起的灰塵遮住了半邊天。
上午七點，四個重裝混成旅全部到位。
訓練場上的景象像是一場戰爭電影的布景。
上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排列在演習區域的出發陣地上，數十門自行火炮在火力陣地上完成了射擊準備，天空中偶爾有兩架武裝直升機掠過，那是大魚安保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旋翼切割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
周鋒拿起通信終端的話筒。
「各旅注意，演習將於零七三零時準時開始。第一階段：炮兵火力準備。第二階段：裝甲突擊。第三階段：步坦協同清剿。各旅按預定方案執行，注意安全距離。」
七點三十分整，第一聲炮響在訓練場上炸開。
自行火炮群率先開火。
幾十門火炮幾乎同時發射，炮口噴出的火焰在清晨的光線中格外醒目。
炮彈呼嘯著飛越訓練場，落在兩公里外的預設目標區域，炸起了一團又一團濃烈的黑煙和泥土。
地面在連續不斷的爆炸中劇烈顫抖，觀摩台上的木凳都在跟著晃動。
輕步兵旅的軍官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幾個年輕的連長用手捂住了耳朵，臉上的血色褪了幾分。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
當最後一輪炮彈落地之後，短暫的寂靜中，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驟然拔高。
上百輛主戰坦克同時啟動，從出發陣地上沖了出去，排成寬正面突擊隊形，向目標區域發起衝擊。
坦克炮在行進間開火，一發又一發穿甲彈準確地擊中了預設的靶標。
步兵戰車緊隨其後，車載機關炮發出刺耳的連射聲，曳光彈在空中劃出一條條橙紅色的弧線。
兩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從訓練場東側的山脊後突然升起，貼著樹梢高度向目標區域俯衝。
機翼下掛載的火箭彈成排射出，拖著白色的尾跡砸向地面，炸起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