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演習持續了兩個半小時。
從炮火準備到裝甲突擊,從步坦協同到空地聯合,四個重裝混成旅展示了一整套現代化合成作戰的完整流程。
訓練場上硝煙瀰漫,彈殼遍地,空氣里充斥著火藥和柴油燃燒的味道。
當最後一輛坦克回到出發陣地、發動機熄火的時候,觀摩台上安靜得出奇。
那些輕步兵旅的軍官們一個個張著嘴,目光呆滯地看著訓練場上還在升騰的煙塵。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級別的火力展示。
因為他們平時只負責外圍,真動手的時候,多數還是蕭淼的第一重裝混成旅去干。
他們現在才知道,這支軍隊,是他們的戰友。
這些坦克、火炮、直升機,在戰場上會為他們提供火力支援。
這個認知像一根釘子一樣,狠狠地釘進了每一個觀摩軍官的腦子裡。
上午十點,演習結束後的間歇時間。
訓練場中央的平地上,工兵連用了一個小時搭起了一個低矮的台子。
兩級台階,一米高,上面鋪了一塊軍綠色的帆布。台子正對面是一片開闊地,地面上已經被踩得結結實實。
八萬兩千名士兵開始向這片開闊地集結。
四個重裝混成旅的士兵從各自的集結區域出發,以營為單位列隊行軍。
五個輕步兵旅的部隊從觀摩台方向過來,步伐沒有重裝旅那麼整齊,但也勉強保持了隊形。
所有人都穿著大魚安保統一的沙漠迷彩作訓服,胸前佩戴著大魚安保的臂章。
八萬人在開闊地上站滿了。
從高處往下看,人頭攢動,像是一片沙漠色的海洋。
蕭淼從觀摩台後方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和士兵們一樣的沙漠迷彩作訓服,沒有任何軍銜標識,只在左臂上佩戴了一枚金色的大魚臂章。
腳上蹬著一雙沾了紅土的軍靴,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走過重裝旅的方陣時,那些老兵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種無需言語的認同和信任。
這些人跟著周鋒從零開始建隊,打過邊境衝突,剿過武裝匪幫,見過血,也見過蕭淼拎著重機槍沖在第一線的樣子。
他走過輕步兵旅的方陣時,那些士兵們的表情明顯不同。
有好奇的,有猶疑的,有緊張的,也有麻木的。
很多人只是聽說過蕭淼的名字,從來沒有近距離見過這個傳說中的西非公爵。
蕭淼走到台子前面,踩著兩級台階上去。
台子不高,他站在上面也只比前排的士兵高出半個頭。
這是他故意要求的。他不想站在高處俯視自己的士兵,他要和他們平視。
訓練場上的擴音器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聲。
蕭淼接過林勝利遞來的無線話筒,在手裡掂了掂。
八萬人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訓練場上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海風吹過灌木叢的沙沙聲。
「我不會講大道理。」
蕭淼開口了。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訓練場,清晰而平穩。
「我知道你們這幾天心裡在想什麼。美軍基地關了,軍費被凍了,有人在傳大魚安保要完了,跟著蕭淼乾沒有前途了。」
話一出口,台下的人群里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很多輕步兵旅的士兵下意識地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話題是他們私下議論了三天的東西,沒有人想到蕭淼會當著八萬人的面直接挑破。
「該想的想完了沒有?想完了我來告訴你們答案。」
蕭淼停了兩秒,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
「大魚安保不靠美軍活著。之前跟美軍合作是因為方便,不合作了也不影響我一根頭髮。你們剛才也看到了,四個旅的坦克、火炮、直升機,哪一樣是美軍給的?全是我自己掏錢買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過的紙,展開來。
「這是大魚集團上個月的財務摘要。我不給你們念數字,你們也聽不懂。我就跟你們說一個事實,大魚集團光碳纖維一項業務,一個月的利潤就夠養你們八萬人三年。加上鋼鐵廠和製藥廠,你們自己算。」
他把紙折起來塞回口袋。
「從下個月開始,所有大魚安保士兵的軍餉上調百分之三十。」
台下的人群再次騷動了起來,這次的騷動比剛才大得多。很多士兵互相交頭接耳,一些輕步兵旅的老兵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除了軍餉,每人每月增發一份家庭津貼。金額根據你的家庭人口計算,有老人有孩子的多拿,單身的少拿。具體標準明天會下發到各旅。」
蕭淼把話筒換了一隻手。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是衝著一口飯來的,有些人是被收編過來的,來之前心裡可能就沒打算長干。這些我都理解,不怪你們。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
「我蕭淼除了老婆不能給你們,其他的只要你們表現好,都不是問題!」
底下的士兵們聽到蕭淼的話,笑出聲來。
蕭淼的聲音提高了一個調。
「剛才你們看到的那場演習,那些坦克、那些火炮、那些直升機,就是你們的後盾。不管是哪個國家的武裝分子想動西非一根草,他們面對的就是這樣的火力。你們不是在替別人賣命,你們是在保護自己的家、自己的飯碗、自己的命。」
訓練場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八萬人靜默地站在那裡,空氣里只有擴音器的電流底噪和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
「最後說一句。」蕭淼的語速慢了下來,「前幾天跑了一百多個人。我沒有追他們,也沒有罰他們。我讓人給他們每人發了三個月的工資,送他們走了。」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你們當中如果還有誰想走的,今天就可以走。一樣發三個月工資,絕不為難。但如果你留下來了,給我好好干!我蕭淼對得起每一個跟我並肩站著的人。」
他把話筒遞迴給林勝利,轉身走下了台子。
八萬人的方陣里,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第一混成旅的方陣里爆發出一陣怒吼般的歡呼。
這聲歡呼像火焰一樣蔓延開來,從重裝旅燒到輕步兵旅,從前排燒到後排,很快整個訓練場都被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淹沒了。
八萬人在吼。
他們喊的不是口號,是一種積壓了三天的恐懼和焦慮在這一刻被徹底釋放之後的宣洩。
蕭淼沒有回頭。他走回觀摩台的時候,周鋒遞給他一杯水。
「師座,您在這個時候提漲薪,真是比我十場軍事訓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