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淼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
「要我說你別高興太早。加薪和津貼能穩住軍心，但不能解決根本問題。拉姆凍了軍費只是第一步，萬一人家後面有什麼後手呢？」
「您覺得他還會怎麼出牌？」林勝利問。
「經濟上的手段他已經用了，接下來要麼是外交施壓，要麼是軍事試探。」蕭淼把水杯里剩下的水一口喝乾，「告訴情報部門，盯緊周邊國家的異常軍事調動，尤其是塞內加爾和象牙海岸方向。美利堅做事喜歡借刀殺人，不到關鍵時刻，他們不會自己動手。」
周鋒把這些指示記下來，跟林勝利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同樣的東西，軍心不穩這一關，暫時是過了。
訓練場上的硝煙還沒有散盡，蕭淼已經回到了指揮部的臨時會議室。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訓練場旁邊一棟水泥平房裡的一間屋子，牆上掛著西非地區的軍事態勢圖，桌上攤著一堆文件和幾台筆記本電腦。
空調壞了三天沒人修，屋裡悶得像蒸籠，窗戶全開著，外面傳來士兵收攏裝備的嘈雜聲。
周鋒和林勝利跟著蕭淼走進來。
周鋒順手把門帶上，林勝利從桌上的暖壺裡倒了三杯水，水是涼的。
蕭淼坐下來，把作訓服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從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大魚集團財務部上周送過來的月度報表。
他把報表攤開，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我剛才在台上跟士兵們說的那些話，聽著提氣，但帳啊……不能那麼算！」蕭淼抬頭看了周鋒一眼，「坐下來，咱們哥仨把帳算一下。」
周鋒拉了把椅子坐下，林勝利也在旁邊找了個位置。
「陸軍八萬人，海軍一萬五千人，加起來九萬五。」蕭淼拿起桌上的筆，在報表空白處寫了幾個數字，「陸軍的人頭費、伙食費、訓練消耗、裝備維護，算下來每個月的支出在一億二左右。海軍那邊艦隊的燃油、港口維護、彈藥儲備，每個月三千萬打不住。加在一起，光軍費這一塊，每個月就是一億五。」
周鋒接話：
「這還是漲薪之前的數字。加上您剛才宣布的百分之三十軍餉上調和家庭津貼，我粗算了一下，每個月至少還要再加三千萬。」
「對。」蕭淼點頭，「也就是說，從下個月開始，大魚安保每個月的總支出在一億八到兩個億之間。這還不算裝備更新換代的錢。」
「我看報表上說，那批M1A1主戰坦克的發動機該大修了，阿帕奇的航電系統也到了升級周期，這些零零散散加起來，一年又是好幾個億。」
林勝利翻了翻報表後面幾頁，找到了大魚集團其他子公司的利潤匯總表。
「師座，碳纖維那邊上個月的淨利潤是九千六百萬，鋼鐵廠四千兩百萬，製藥廠四千一百萬。三塊加起來，送過來的錢大概是一億八千萬。」
蕭淼把筆扔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一億八進來，兩個億出去。每個月淨虧兩千多萬。」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周鋒說：「兩千多萬的虧損，短期內不致命。大魚集團的帳上應該還有不少現金儲備。」
「儲備肯定是有，但咱們也不能一直吃老本啊。」蕭淼伸手在桌上的地圖邊緣敲了兩下，「拉姆凍軍費這件事，說白了就是在跟我打消耗戰，他賭的就是我撐不到美國大選。」
林勝利問：「那您的打算是？」
「每個月兩千多萬的窟窿，咬咬牙還是能扛的。」蕭淼掰著手指算，「美國大選在十一月，現在是七月，還有三個月。三個月虧下來大概是五千萬到七千萬之間，這個數字集團還是能出得起的。但前提是這三個月里不能再出別的么蛾子。一旦有大規模軍事衝突，彈藥消耗和裝備損失就不是這個數了。」
周鋒聽懂了蕭淼的意思。「所以您之前讓情報部門盯緊塞內加爾和象牙海岸，就是怕拉姆在這三個月里搞事。」
「拉姆那個老狐狸，有些時候願意搞一些戰術上的恐嚇。」蕭淼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從幾內亞的版圖向外畫了一個圈，「他凍我軍費是明牌，我怕他在暗處再捅我一刀。最好的辦法就是慫恿周邊國家在邊境上製造摩擦，逼我打仗。一打仗就燒錢，燒錢就加速我的資金鍊斷裂。」
「那就更不能等了。」林勝利說，「必須在拉姆出暗手之前，把謝遜推上去。只要謝遜贏了大選，美國的對非政策一換，軍費的口子自然就開了。」
蕭淼轉過身來看著林勝利，嘴角微微帶了點笑。「你倒是反應快。」
林勝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杯子喝了口涼水。
蕭淼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謝遜那個人，能力不差，嘴皮子也利索，在美國民間有一大票支持者。但是他有一個致命的短板。」
「什麼？」周鋒問。
林勝利對美國政治不太熟悉，但他聽出了蕭淼話里的意思。「您是說，需要一種更精準的選民分析手段？」
「不是我說的，是謝遜團隊裡的操盤手班農說的。」蕭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到一條消息，遞給周鋒看。那是班農三天前發來的一條加密信息，內容很短：需要劍橋的數據，否則中西部三個搖擺州拿不下來。
周鋒看完把手機遞迴去。「劍橋的數據？什麼數據？」
「劍橋大學有一個心理測量中心，做了十幾年的社交媒體用戶心理畫像研究。他們手裡有一套模型，可以根據社交媒體上的行為數據，精確分析每一個用戶的政治傾向、性格特徵、恐懼點和興奮點。」蕭淼把手機收起來，「班農要的就是這套模型和背後的數據。有了這個東西，他就能針對每一個搖擺州的選民定製競選GG，把猶豫不決的人一個個推向謝遜那邊。」
周鋒皺了皺眉，「劍橋大學可是英國的老牌大學，這個數據您怎麼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