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淼在她額頭上按了一下，算是獎勵。
蕭淼穿好衣服下樓，在一樓走廊里碰到了老陳。
老陳手裡端著一個銀托盤，上面放著一壺紅茶和幾塊英式司康餅，正往東翼的方向走。
「那位劍橋來的校長，到了多久了？」蕭淼問。
「大約兩個小時前到的，坐的英國航空從倫敦飛卡薩布蘭卡，再從卡薩布蘭卡轉小飛機到科納克里。」老陳停下腳步，「夫人讓我先安頓他休息，說等您回來再安排正式會面。這位校長排場不小，帶了兩個助理和一個私人秘書，行李裝了七八個箱子。」
蕭淼想了想。「先別急著安排我見他。讓周鋒和林勝利先去跟他聊聊。」
老陳有些意外。「不是您親自談？」
「我讓別人先看看這個人的底。」蕭淼說，「讓老周和小林以大魚集團高層的身份去接觸他，摸摸他的脾氣和胃口。如果他們能談下來最好，談不下來我再出面也不遲。」
老陳點頭，端著托盤繼續往東翼走了。
蕭淼回到一樓的書房，給周鋒發了條消息：
「你和林勝利今天傍晚去見劍橋大學的新校長羅傑·阿什比，在城堡東翼餐廳。以大魚集團的名義跟他談，目標是讓他同意把劍橋分析的數據模型和團隊借給謝遜的競選團隊。籌碼你們自己看著出，先別把我搬出來。」
周鋒很快回了消息：「明白。有什麼底線？」
蕭淼打字：「每年資助二十個留學生去劍橋的名額和費用，這是我能給的條件上限。超過這個數你們別答應，把人穩住等我來。」
發完消息，蕭淼靠在書房的皮椅上，把林勝利發來的財務預測初稿打開看了一遍。
數據比他預想的還難看。
按照最壞情況估算，如果拉姆持續凍結軍費撥款，大魚安保的現金儲備只能撐到明年二月，之後就要蕭淼掏個人腰包來給士兵們發工資。
而一旦工資發不出來，八萬人的部隊會在一個月之內從他最大的籌碼變成他最大的隱患。
他把手機扔到桌上，閉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美國大選在十一月，距今還有三個多月。謝遜必須在這三個月里拿下關鍵搖擺州，贏得選舉，上台後改變對非政策，軍費的口子才能重新打開。而班農需要劍橋分析的數據來完成這件事。
整條鏈路上，劍橋大學校長羅傑·阿什比就是那個瓶頸。
傍晚六點半，周鋒和林勝利換了便裝，在城堡東翼的小餐廳里見到了羅傑·阿什比。
阿什比五十歲上下，身材修長，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馬甲配暗紅色領帶，坐姿筆挺，脊背跟椅背之間始終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他身後站著兩個助理，都是三十出頭的白人男性，西裝革履，手裡各捧著一個皮質文件夾。
林勝利是第一次跟英國學術圈的人打交道。
他之前在海軍政治部工作，打交道的對象大多數是軍人和官員，說話講究開門見山。
但他知道英國人不吃這一套，所以進門之後先用英語寒暄了幾句，聊了聊科納克里的天氣和城堡的建築風格。
阿什比很有禮貌地回應了幾句，但眼神始終停留在林勝利胸前那枚大魚集團的徽章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錢的擺件。
周鋒坐在林勝利旁邊，沒怎麼說話。
他的英語比林勝利差不少，更重要的是，他是特種兵出身，身上那股軍人氣質怎麼換衣服都藏不住。
阿什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背的老繭和脖子上被曬出的色差上停了一秒，然後很禮貌地移開了。
閒聊了十分鐘之後，林勝利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切入了正題。
「阿什比校長，大魚集團在非洲的業務您應該有所耳聞。我們對教育事業一直非常重視，這次邀請您來，除了安娜公主提到的捐贈合作之外，我們還有一個額外的提案想跟您聊聊。」
「請講。」阿什比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劍橋大學旗下有一個數據分析項目，叫劍橋分析。」林勝利說，「我們希望能和這個項目達成一項短期合作，具體來說，是利用他們的社交媒體用戶心理畫像模型，為一位美國政治候選人提供選民分析服務。」
阿什比放下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從林勝利移到周鋒，又移回來。
「你說的這位美國政治候選人，是哪一位？」
「謝遜。」林勝利直接說了名字。
餐廳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阿什比身後那兩個助理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低頭在文件夾上飛快地寫了幾筆。
阿什比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語速明顯放慢了。
「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請求，林先生。劍橋分析雖然掛在劍橋大學的名下，但它本質上是一個獨立運營的數據研究項目。即便我是校長，也不能隨便指揮它去介入另一個國家的選舉。」
「我理解您的顧慮。」林勝利說，「所以我們願意為這次合作提供相應的回報。大魚集團每年資助二十名國際留學生前往劍橋大學就讀，全部費用由我們承擔，包括學費、住宿和生活津貼。」
阿什比聽完之後，嘴角帶了一絲微妙的弧度。
那個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品鑑式的表情，好像有人給他看了一幅畫，他覺得用色還行，但構圖差了點意思。
「林先生，二十個留學生的費用折合英鎊大約是多少？」
林勝利算了一下。「按照劍橋目前的國際生學費標準，加上住宿和生活費，每人每年大約五萬英鎊。二十人就是一百萬英鎊。」
「一百萬英鎊。」阿什比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單，「劍橋大學去年收到的捐贈總額是三億兩千萬英鎊。一百萬英鎊在這個數字面前，大約相當於……嗯……」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除法，「零點三個百分點。」
林勝利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