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全那番話在大殿裡盪開,帶著一股宗門弟子特有的,看不起散修的傲慢。
鄭耀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卻把這張全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本意是讓金丹中期的冰月仙子出手,既能試出趙日天的深淺,又不至於傷了和氣。誰知道這個金丹初期的愣頭青直接跳了出來,把事情搞得不上不下。
趙昊倒是無所謂,他瞥了一眼那個下巴快翹上天的張全,又扭頭看向主位上的鄭耀,咧嘴一笑。
「鄭城主,你可聽見了?」
「這位道友要替他師姐出頭,我沒意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我一不小心,贏了這位宗門高徒……」
趙昊拖長了音調,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面。
「咱們剛才談好的價碼,你可不能賴帳。」
那邊的冰月仙子眉尖微蹙,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身邊一臉「我能行」的師弟,終究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沒有開口。
在她看來,自家師弟雖然衝動,但畢竟是正元宗核心弟子,功法精妙,法寶也不差,對付一個野路子出身的散修,就算不能輕鬆取勝,也不至於落敗。
散修與宗門弟子的差距,可不僅僅是修為。
功法、神通、法寶、丹藥,乃至眼界,都是全方位的碾壓。
「那是自然。」鄭耀笑著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趙道友若是能勝,一切按我們先前商定的來。」
幾方人默認之下,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行人沒有在城主府動手,直接飛出臨淵城,在城外百里的一處荒山上空停下。
除了當事人趙昊和張全,鄭耀、冰月仙子,以及另外三位聞訊趕來看熱鬧的金丹修士,都遠遠地懸停在空中,充當看客。
「道友,請吧。」
張全祭出一柄青色飛劍,劍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單手負後,擺出一副宗師氣度,言語間滿是施捨般的意味。
在他看來,對面的散修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窮酸氣,身上連件像樣的法袍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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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能有什麼本事?
他甚至學著趙昊,連護體靈光都沒撐開。
趙昊見狀,心裡樂了。
這不是上趕著送人頭嗎,看來今天能輕鬆一點解決了,也不至於暴露太多實力。
他也不客氣,同樣學著對方的樣子,慢悠悠地一拍儲物袋。
嗡——
一聲沉悶的劍鳴,一柄通體青碧,劍身之上有著風紋的飛劍,倏地飛出。
飛劍出現的瞬間,一股遠超尋常三階法寶的鋒銳之意,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在場所有金丹修士的下意識運轉起護體靈光!
「三階……極品?!」
一名觀戰的散修金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鄭耀的身形也是一僵,死死盯著趙昊的逐風劍。
這個趙日天,竟然有三階極品法寶?!
張全臉上的傲慢與輕蔑,在看到逐風劍的瞬間,便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一柄三階極品法寶意味著什麼。
那價格,足以買下上百件他師父賜給他的三階下品飛劍!
這個散修……他怎麼會這麼有錢?!
不對,他怎麼敢這麼有錢!
「去!」
趙昊可沒工夫跟他玩眉目傳情,嘴裡輕輕吐出一個字。
圓滿級別的御劍術催動之下,逐風劍在空中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青色電光,撕裂空氣,直奔張全而去!
「不好!」
張全被那股凌厲的劍意鎖定,遍體生寒,倉促間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龜甲盾牌,法力瘋狂湧入!
盾牌迎風見長,瞬間化作一丈大小,擋在他身前。
然而,這面三階下品的盾牌法寶,在逐風劍面前,卻脆弱得像一塊豆腐。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利刃切入朽木的悶響。
青色電光沒有絲毫停滯,直接從盾牌中央一穿而過,留下一個平滑的孔洞,盾牌上的靈光瞬間黯淡下去。
下一刻,逐風劍便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張全的額前。
劍尖之上,那吞吐不定的鋒芒,距離他的眉心,不足三寸。
森然的劍氣,刺得他皮膚生疼。
張全整個人都僵住了,剛剛抬起一半,準備施展防禦法術的手,就那麼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心念一動,自己的腦袋就會像個西瓜一樣被洞穿。
全場,一片死寂。
從趙昊祭出飛劍,到張全被一劍制住,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這……這就完了?」
「那個正元宗的弟子,連一招都沒撐過去?」
「好快的劍!那個散修的御劍術,怕是已經練到了極致!」
觀戰的幾名金丹修士,交換著驚駭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忌憚。
冰月仙子的臉頰憋得通紅,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己那不爭氣的師弟,心中鬱悶到了極點。
說好的自己來,偏要逞能!
現在好了,臉丟盡了不說,自己跟鄭城主提的那個條件,怕是也要泡湯了。
「哈哈哈!好!好一個趙道友!」
鄭耀最先反應過來,撫掌大笑,打破了尷尬的寂靜。
他現在看趙昊,那是越看越順眼。
戰鬥經驗豐富,出手果斷狠辣,關鍵是法寶還牛逼!
有這麼一個強援在,這次獸潮的壓力,無疑能小很多。
他飛身上前,先是對趙昊的實力一頓猛夸,隨後又轉向一臉沮喪的冰月仙子,當起了和事佬。
「冰月仙子,趙道友實力超群,張道友一時不察落敗,也屬正常。切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笑呵呵地說道:「至於仙子之前向鄭某提的那個條件,鄭某看在正元宗的面子上,也一併應了!哈哈哈!」
鄭耀自以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趙昊面子,又安撫了冰月仙子,兩邊都不得罪。
可他話音剛落,趙昊那邊卻突然笑出了聲。
「鄭城主,你這事辦得,可有點不地道啊。」
趙昊收回逐風劍,斜著眼睛瞥了鄭耀一眼。
「搞了半天,我提的要求,就得打生打死,才能拿到那份討價還價半天的辛苦錢。」
「這位仙子呢?站著不動,輸了也能把好處拿了?」
「怎麼,就因為人家是名門大派,我趙日天是散修,就活該被你這麼玩?」
趙昊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直接轉身,御劍就要走。
「既然如此,這臨淵城,趙某不待也罷!告辭!」
鄭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他處事圓滑慣了,怎麼就忘了,這種實力強橫的散修,往往一個個都是又臭又硬的滾刀肉!
「道友請留步!」鄭耀一個閃身,連忙攔了上去。
這要是真把人放走了,他上哪再去找一個這麼猛的金丹中期?
那邊的冰月仙子,被說的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
她雖然也覺得鄭耀這麼做不妥,但畢竟是自己師弟壞了事,讓她就這麼低頭,又有些不甘。
可一想到那個條件對自己的重要性,她銀牙一咬,終於還是站了出來,對著鄭耀和趙昊朗聲開口。
「鄭城主不必為難,此事是我師弟魯莽。」
「趙道友,我師弟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但我向城主提出的條件,也不會就這麼白拿。」
她清冷的目光直視著趙昊。
「你我,再打一場!若是我輸了,我之前所提條件,就此作罷!」
「憑什麼要我跟你打?」趙昊翻了個白眼,一副「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我已經贏了一場,我的酬勞已經到手了,為什麼還要打這一場?」
「你……」冰月仙子被他一句話噎得俏臉漲紅。
眼看場面就要徹底談崩。
鄭耀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是不好得罪的正元宗兩金丹,一邊是不能放走的強援。
就在這時,趙昊耳中傳來鄭耀卑微的傳音。
「趙道友!給我個面子!我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