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黑水渡。
大雨中,一隊錦衣衛飛馬而來,所有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地上泥水被馬蹄不斷濺起。
「老大。」杜缺飛馬追上魏善,「打聽了,上游水太大,橋被衝垮了,只有這個渡口能過黑水河。」
「好!」魏善一指渡口邊的客棧,「那就進去等雨停吧!」
客棧不大,就是為了等渡船而設的,但此刻裡面的十幾張桌子卻坐了大半。
魏善一眾二十多人剛進門,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客人,裡面請。」
見到來了大生意,小廝熱情的上前打招呼,將眾人引到靠近窗口的四張桌子前。
一般這種十幾人以上的,要麼就是過路的客商,要麼就是某個江湖門派,總之不差錢。
「各位客官,小店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
「閉了!」馮權抬手扔出一錠銀子,「每桌上幾個拿手小菜,大肉包子來四籠,不要酒。」
拿到銀子,小廝也不過多糾纏。
「好嘞!各位客官稍候,好菜好茶馬上來!」
小廝走後,魏善等人也不說話,也不解掉蓑衣,就這樣安靜的坐在原地,客棧內足足過了半晌,才有人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爺爺!這些人不是好人吧?他們用布裹著的應該是刀吧?」
一個白衣少女緊緊攥著長劍,警惕的盯著魏善等人。
「不得胡言。」老者狠狠瞪了少女一眼,「出門在外莫管閒事,低頭吃你的飯。」
「你們聽說了嗎?幽州錦衣衛出了個玉面修羅,那叫一個狠,聽說不過年方二十,整個幽州城聞風色變。」
幾個江湖客喝了點酒,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扯閒。
「呵!要我說,幽州江湖都是一群草包,竟然怕一個朝廷鷹犬,二十歲,毛還沒長齊,能有多厲害。」
老者約摸五十出頭,晃了晃沙包大的拳頭,歪嘴一笑:
「這也就是沒碰見我,老子這一拳三十年的功力,他扛得住嗎?」
「老霍,你別擱這吹了,真見到魏閻王,估計你能嚇尿了。」
聽見對方這麼說,老霍頓時不樂意了,起身就要拿桌上的寬背大刀。
就在這時,大門直接被撞碎,一道人影砸在老霍邊上,嚇得他連連在地上滾了三圈。
落地之人身著試百戶飛魚服,身上滿是刀傷,艱難撐刀跪地。
門外走進來五人,其中兩人皆身著試百戶飛魚服,另外三人看著像大武人士,但眉眼卻有些區別。
「錦衣衛戒條:錦衣衛兄弟若遇險,凡錦衣衛必須以命相幫,若有冷眼旁觀者,死於萬刀之下。
錦衣衛兄弟託付證據證人,必須以命護回,如有私騙者,死於萬刀之下。
錦衣衛若是因錢財利益出賣錦衣衛兄弟者,死於萬刀之下。
身為錦衣衛,知法犯法,暗幫外人截殺兄弟,郭凡、孫堅,你二人可知當得何罪?」
受傷的錦衣衛話剛說完,便一口鮮血吐出。
「周處,你真把自己當成好人了?你少年習武,自恃家境殷實,乃是青州一霸,奸淫擄掠的事你乾的少了?」
進來的試百戶懷抱繡春刀,冷笑著向前:
「若不是你家慘遭仇家滅門,你會進錦衣衛?只怕如今你還是青州人口中的一大害吧?」
「如今你倒是成了聖人了,你說說你,明明收了錢皆大歡喜,非要讓我們跟你撕破臉。」
「郭凡,莫要跟他廢話了。」
另一個叫孫堅的提著帶血的刀一指,惡狠狠喊道:
「媽的,錦衣衛辦案,所有人給老子低頭看自己的腳,否則我砍了你們。」
所有人被嚇得立刻趴在了桌上,只有窗前的四桌人齊齊站了起來。
「媽的,還真有不怕死的,反正今天這些人都活不了,老子就先拿你們開刀。」
孫堅提著刀就向魏善這邊走來,許是看魏善離的最近,亦或者是覺得斗笠下的那張臉比較容易欺負,舉刀直接向魏善砍去。
魏善不避不退,瞬步拉出殘影,五指扣腕一擰,骨裂聲中奪刀上撩,另一條手臂飛旋而起,繡春刀脫手擲出,錚然沒入周處身前地面,刀柄兀自震顫。
孫堅剛嘶吼出聲,斷臂已被按在桌上,魏善抬手吸來竹筷,噗地釘穿掌心,將那隻手牢牢釘死桌面。
「啊!你們還在等什麼,趕緊弄死……」
孫堅的嘶喊被一拳打斷,滿嘴牙齒全部砸落,魏善收手抽刀,凌空飛向對面四人。
郭凡心頭一緊,立刻拔刀飛身上撩,身後三人緊隨而至,雙錘嘶吼正面壓來,一刀一槍左右夾擊。
半空中,魏善反手一刀霜天斬月,刀氣崩碎郭凡手中繡春刀,刀光透體而過,郭凡雙腿齊斷,頹然墜地。
不等對方上半身下墜,魏善五指貫頸,將郭凡凌空砸向雙錘者,借背騰空,翻身掠過刀槍合圍的二人頭頂,刀光旋過,兩顆頭顱沖天而起,落地回身,血魔刀自雙錘者後心貫入,穿出時連帶釘穿郭凡胸口,一刀雙屍。
片刻功夫,四名高手全部橫屍客棧,血染一地。
不等周處和一眾人在震驚中回神,只見魏善緩緩摘掉斗笠,蓑衣自肩頭滑落,露出裡面的百戶飛魚服,和那滿是殺意的俊秀臉龐。
下一秒,窗前的眾人亦是齊齊解掉蓑衣,摘掉斗笠,露出裡面的飛魚服。
「百,百戶大人?」
周處艱難起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百戶,瞬息誅殺四名六品高手。
「敢問百戶大人坐鎮何處?」
「幽州,魏善。」
此話一出,整個客棧噤若寒蟬,先前吹牛逼的那個江湖人,一陣天旋地轉,只恨自己不能變成透明人。
理想照進現實,周處內心百感交集。
如果說成為錦衣衛是自己亡父的心愿,那想對得起這身飛魚服的執念,便是眼前之人給他的。
「你,你是魏百戶?」
周處作勢就要跪拜,直接被魏善抬手攔住,隨手給對方扔了顆血菩提。
「吃了它,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正所謂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這顆血菩提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就再也挪不開。
江湖有什麼好混的,早知還不如做錦衣衛,人家血菩提當零嘴吃。
周處戰戰兢兢的服下血菩提,便將事情的大概給魏善說了個遍。
原來他們三人都是青州的試百戶,前些日子周處一直在追查青州的幾起盜墓案,這群人喪心病狂,為了不走漏風聲,每次都會提前將附近村民全部殺死。
經過調查,周處發現這背後不僅涉及鄭家,還有百越人參與其中,他們將這些錢財經過賭坊洗錢,最後都被運往了玉京城。
周處花了三天才將賭坊一個師爺抓獲,本想帶回去審問,卻被郭凡和孫堅帶著百越人前來截殺,那名師爺也被他們殺了。
魏善眼神一凝,又是盜墓,又是鄭家,還涉及百越國和玉京城,看來這件事遠比自己想的要大。
魏善示意周處先坐下,對著馮權擺了擺手:
「馮權,讓他開口。」
「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