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皇宮大殿上。
群臣無言,君茫然。
「魏,魏善真把鄭氏全族羈押了?」
「回父皇,千真萬確。」
二皇子李白恭敬拱手:
「兒臣一名家僕盜竊府中財物,事敗殺人潛逃,我的護衛一路追到幽州,最後幸得幽州試百戶宋江協助,才將此人拿下。」
「兒臣的護衛乃知書達理之人,他本想拜謝幽州百戶魏善,卻得知對方不在幽州,一問之下才知對方去了青州。」
「其原因乃是魏百戶通過百花縣三山鎮百姓慘死案查出有人盜掘古墓,最後一路牽出青州鄭氏,半年來他們竟夥同百越人盜掘了幾十座古墓,其錢財最後通過萬利賭坊運來京城。」
「然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乃是十四皇子李囂,他因不滿父皇對其冷落,竟夥同安樂侯謝林,刑部尚書王林,一同合謀造反,這些錢正是他們屯兵所用。」
「護衛深知此事太過危急,擔心李囂等人會對父皇不利,一連跑死了四匹馬趕回來報信。」
「兒臣本想先控制了這二人的府邸,再來請示父皇,不想王林知曉事敗,竟公然反抗,最後一連殺了我數十名府兵才將其誅殺,至於謝林的口供,父皇你也已經看到了。」
說到這,李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兒臣深知此舉有違禮法,但只要能護父皇周全,兒臣甘願領罪。」
武帝李元澤緩緩放下奏摺,先是掃了眼不發一言的群臣,這才將目光落向李白。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舉。」
武帝抬了抬手,語氣聽不出半點情緒:
「起來吧!這次算你機敏,但日後行事,當遵從禮法,無法何以立國。」
「謝父皇!」
其實很多事李元澤心裡非常清楚,太子雖已立,但一天未登基,一切便尚未可知,所以這些皇子勾心鬥角他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自己也是從這時候過來的。
何況想要做好一個皇帝談何容易,若是連爭皇位的膽子都沒有,也不配這至尊之位。
但他如何也想不到李囂竟然有這麼大膽子,竟敢舉兵造反,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李囂那個畜生現在何處?」
「回父皇,李囂多日前就去了青州,您知道的,鄭氏乃是怡妃娘娘的母家,他們自然會支持李囂,此刻想必他正在被押返玉京城的途中。」
李白話落,一側的錦衣衛指揮使沈廉便站出回話:
「回陛下,上殿前,臣已經接到飛馬來報,北鎮撫使洪天賜的押送隊伍距京已不足十里,只怕晚些就能入宮。」
「好!那就等!朕倒要看看這天下氏族還要如何負朕。」
武帝抬手打翻桌上竹簡,眼神兇狠:
「你們整日跟朕說什麼仁義治國,你們告訴朕,朕還要如何仁義?莫不是要朕將皇位讓給氏族?」
聽到此話,文武百官紛紛跪地,齊聲高呼:
「陛下息怒。」
看著一個個低頭跪地的百官,武帝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囂造反的確在意料之外,不過他並不在意,畢竟這塊料有多大本事他一清二楚。
讓他意外的是魏善,他實在沒想到對方真敢去動氏族,還是如此雷厲風行,實在是太妙了,有了這個開端,他的大計便能一步步實施了。
「行了!都起來吧!」武帝緩緩坐下,「今日朕同你們一起等,我倒要看看這個孽子究竟背著朕幹了些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太監的喊話,一名絡腮鬍大漢緩步走進大殿,他沒有穿飛魚服,而是將飛魚服和三山帽恭敬的捧在手上,進殿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臣洪天賜有罪,但求陛下賜臣一死。」
「洪愛卿,你這是何意?」武帝滿臉疑惑。
「十四皇子薨了。」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武帝整個人也呆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震驚衝擊著所有人,太子李呈和二皇子李白率先從震驚中恢復,徑直衝到武帝身旁。
「父皇保重龍體……」
足足過了許久,武帝這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究,究竟是怎麼回事?」
洪天賜遞上奏摺,霍承恩上前接過,他這才開始說道:
「回陛下,十四皇子身份尊貴,魏百戶不敢對其用手段,本想將其護送回京,然青州百姓因他們盜墓死了太多人,那些死難者家屬一時盛怒,竟直接上前捅死了十四皇子。」
「魏百戶第一時間上前誅殺暴民,但依舊沒能救下十四皇子,臣教導下屬無方,甘領死罪。」
自古天子多薄情,李元澤有多傷心,只有他自己知道,總之表面功夫是到位了,妥妥的父慈子孝。
在看完奏摺後,李元澤心裡想笑,但面上卻依舊滿是悲傷。
「魏,魏善竟然將鄭氏一族全部屠盡了?」
聽到這話,群臣如遭雷擊,自開國至今,誅九族的事也不少,但滅掉一個氏族,他們想都不敢想。
那可是一兩萬人,就算是兩萬頭豬,抓也要抓上好幾天,這個魏善還是人嗎?
「回陛下,鄭氏事發後直接暴亂,就連血衣將軍白是非的胞弟都被他們殺了,魏百戶為保護百姓,不得已才連同白將軍以雷霆手段鎮壓叛亂。」
「亂臣賊子,理當如是。」
李元澤整了整龍袍緩緩起身:
「朕早就說過,膽敢殘害我大武子民,朕絕不姑息,至於李囂這個逆子,他應有此報。」
「洪鎮撫使請起身,你不僅無罪,反而有功,虧得你手下有此得力幹將,否則還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了他們毒手。」
「禁軍統領金羨光何在?」
「臣在!」金羨光拱手出列。
「怡妃後宮亂政,夥同其子聯合鄭氏意圖顛覆國家大統,現貶為庶民,你帶人先將其打入冷宮,聽候發落。」
「臣領旨!」
武帝說完一切,這才再次看向洪天賜,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洪愛卿,鄭氏抄家之物現在何處?」
「回陛下,所有財物已盡數運入宮中,此刻放置於華光殿內,由禁軍看守。」
「好好好!你等都是功臣!」
這筆錢足以抵上滇南全年的稅收,武帝此刻的嘴角比AK還難壓。
「北鎮撫使洪天賜,血衣將軍白是非,誅滅叛亂有功,賞白銀萬兩,綾羅千匹,金吾城千戶古寒天協助有功,賞白銀千兩,綾羅百匹。」
「謝,陛下!」
洪天賜高聲答謝,這點錢跟魏善給的一比,簡直九牛一毛,但樣子還是要裝的。
「幽州百戶魏善,忠勇機敏,破案有功,替朝廷免於大患,升副千戶,依舊執掌幽州,賞白銀千兩,綾羅百匹,再賜文武紫蟒袖袍。」
「二皇子李白臨危思辨,深得朕心,李囂案後續便由你負責,包括青州良田分配以及百姓安置,定要妥善處置。」
「謝父皇!兒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話到此處,武帝忽然冷眼掃過百官,聲音冷了許多:
「氏族的日子過的太好了,百姓民不聊生,他們卻有功夫替皇子做這等腌臢事,那便讓他們幫幫這天下的子民吧!」
「今日起,天下氏族拿出一半在冊良田交與朝廷再行分配,若有私藏,便是欺君之罪,朕就讓魏善去他們那好好查一查。」
「諸位愛卿,你們覺得此舉可行?」
氏族和百官千絲萬縷,要是以往,他們肯定會找出各種理由反對,但如今出了這麼大事,一個氏族徹底消失了,況且這個魏善又是個不顧後果的愣頭青,皇帝真要藉機去查,誰能沒問題。
再說句不好聽的,十四皇子究竟怎麼死的,眾人隨便想想都能知道,這樣的瘋子,你讓他去查你?
說白了,所有人都知道武帝在借題發揮,就是想藉機解決百姓一部分良田的問題,這是陽謀,但他們只能同意,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陛下英明,臣等仰之,慕之,從之。」
「好!」武帝滿意的坐了下來,「李白,此事也交與你去辦吧!切記,不可以皇子身份壓人,要曉以大義,朕期待你的表現。」
聽到此話,李白直接跪地叩拜:
「兒臣多謝父皇信任,此事若辦不好,兒臣甘願領罪。」
天下氏族一半的良田取回再分配,無論能拿回多少,這都是嚇死人的油水,只這一下,他李白便可與太子分庭抗禮,很明顯,皇帝也有這個意思。
站在一旁的太子李呈拳頭攥的嘎吱作響,他恨不得立刻回去砍死虛若谷,第一個接觸魏善的可是他自己。
原本他可是想要提醒魏善的,偏偏被虛若谷這個老不死的攔住了,現在李白卻和對方搭上關係,還成了救駕平亂的皇子,更是拿了這天大的油水。
「行了,朕累了!所有涉案人員皆交由三司會審,凡參與李囂案的,皆誅九族,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