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內院。
韓若彤與魏善相對坐在樹下,正幫魏善擦拭著手上的血漬。
忽然,韓若彤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就這樣一瞬不瞬的看著魏善。
「如此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我真的很難將你與方才那個狠辣的錦衣衛副千戶聯繫在一起。」
「狠辣?」
魏善嘴角微微揚起,死死盯著對方:
「韓仙子,你說本官狠辣?」
「那你告訴我,三年三百起冤案,要死多少人?他們算不算狠辣?」
「草菅人命,屈打成招,視百姓為芻狗,倘若我也從善如流,這個世道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說的對,那些惡魔的確該死。」
韓若彤稍稍沉默,再次看向魏善。
「可以你之才,真的甘願做著朝廷的鷹犬嗎?」
「朝廷鷹犬?韓仙子在我一個錦衣衛副千戶面前這樣說,就不怕本官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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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韓若彤果斷的搖了搖頭,旋即粉臉微紅:
「況且……真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心甘情願。」
「韓仙子……」
魏善忽然話頭一頓,旋即嘆了口氣:
「魏某並非不解風情之人,但我乃是一介武夫,又是朝廷的錦衣衛,只怕要辜負你的一片心意了。」
「不,我不介意你的身份……」
韓若彤立刻打斷魏善的話,但隨之話鋒一轉:
「但你若是能退出江湖,我們就在這涼州做一對神仙眷侶,每日吟詩作對,豈不美哉?」
「退出江湖?」
魏善冷笑著起身,極為裝逼的看向烏雲密布的天空:
「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身本不由己,你告訴我,我該怎麼退出?」
「況且朝堂之中奸佞讒害忠良,江湖之上偽俠以武犯禁,天下之大百姓易子而食,若是人人偏安一隅,只怕韓仙子所謂的世外桃源,很快也將不復存在。」
聽到這,韓若彤的身子微微抖動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紅。
「阿善……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
「你知道嗎?你跟我見過的人都不一樣,你是真正頂天立地的男兒,就這樣看著你,我甚至有種隔著一世的錯覺。」
「我不想你做錦衣衛,因為我會擔心你被那些壞人報復,但我又更希望你做錦衣衛,因為百姓需要你,我知道,這也是你自己的夙願。」
「所以你答應我,無論任何時候,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因為有一個人心裡一直記掛著你。」
對方話音方落,魏善已閃身至對方身旁,一把將其攬入懷中。
「韓仙子,魏某不是畏首畏尾的書生,我喜歡乾脆直接,今晚你別走了。」
韓若彤的臉刷的紅了,她沒想到魏善竟然如此直接,只能將頭深深埋在魏善懷中,不拒絕也不回答。
不拒絕就是同意,這個魏善太懂了。
魏善手下用了用力,旋即繼續說道:
「只是有一點,只怕韓仙子要跟令尊周旋,魏某素聞令尊自詡高雅,應當是看不上我這個錦衣衛的。」
「不,不會的,我爹最疼了我了。」
韓若彤趕忙辯解,好似生怕魏善會反悔一般。
「你放心吧,我明日就回去告知父親你我之事,她一定會答應的,並且我還要他放出話去,你魏善乃是他青衣劍聖的良婿,我看日後哪個江湖人還敢找你麻煩?」
魏善心中一陣冷笑,古人?不過如此,自己這還什麼都沒說呢,她就明日回去了,挺自覺。
「韓仙子,我想問你個問題,若是有一日你父親犯法,你會幫我,還是幫你父親?」
魏善這話問的沒毛病吧?
這麼愛我,幫我弄死你爹不難吧!
「我……」韓若彤有些語塞,「阿善,你放心,我父親從不做壞事,即便他殺人了,那些人也定是該殺之人。」
「況且江湖不就是弱肉強食嗎?我父親武功高,他們就得聽我父親的,他們打不過被殺,只能算技不如人。」
「即便我父親真殺過百姓,我也絕不相信那些人是無辜的,況且父親每年都會拿出很多銀兩接濟百姓,就算真做了什麼,也算是錢債兩清,你放心,他是個十足的大好人,你們絕不會有對立的那一日。」
韓若彤這一段雷霆語錄,直接把魏善聽麻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還沒怎麼樣呢!他已經開始替他爹洗了。
其實只要她不是傻子就應該清楚,你爹一年到頭什麼也不做,但卻占著涼州城最好的世外桃源,有著足夠幾百人居住的青竹苑,府上光是家丁就有數百人。
這些錢哪來的?
你爹臉大?什麼也不干,人家就上趕著給你爹送錢?
落月湖最大的花船是他韓家的,她這個大小姐每日揮金如土,身上一件真絲羅裙就夠幾個家庭活上一年。
其實她心裡什麼都清楚,但她的思想早已固化,在她眼中,百姓的命本就一文不值,至於先前說的那些話,也只不過是被眼前的翩翩少年郎迷住了而已。
據馮權打探的消息,有一日在街上,有一孩子不小心踢到了她的小狗,她便默許護衛打斷了孩子的腿,最後扔下一錠銀子,拂袖而去。
所以對於這樣的人,魏善做任何事,都不會有心魔,畢竟降魔衛道乃我輩之責。
就在這時,童莫言悄然來到二人身旁,見到這一幕,臉色微紅。
「老大,我來的不是時候吧?」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魏善淡然一笑,「說吧,什麼事?」
「老大,這是你要的不老泉的百年陳釀,少卿剛剛取回來。」
「取酒時,有一姓武的都頭在酒肆內喧鬧,非說自己要吃十八碗,還不讓少卿取酒,直接被少卿一劍砍了腦袋。」
姓武的都頭?十八碗酒?咋這麼熟悉?
魏善收回心神:「還有何事?」
「杜宗堂都交代了,但就是隻字未提太子的事,想來他還覺得自己有進京面聖的機會。」
魏善冷冷一笑,這些反派真天真,這又不是小說,我還真按流程送你回京?
雨天路滑,社會複雜,這麼大的官,摔死了很正常。
魏善點了點頭,淡淡開口:
「你讓左少卿去一趟萬獸山莊,將屠天定的腦袋交給屠萬山,告訴他,他的兒子乃是杜宗堂所殺,本官想交他這個朋友,讓他後日去真仙觀,我要與他交交心。」
「明白!」童莫言看了眼魏善懷中的女子,稍稍一頓,「那卑職先行離開了。」
童莫言剛走,魏善便指了指地上的酒:
「不老泉百年陳釀,算是我送給令尊的一點心意,希望他會喜歡。」
不等對方開口,魏善便從懷中取出一隻精美的髮簪:
「這是我意外所得,贈予你了,它有一個功效,便是測天下百毒,你記住,這個世道太亂,你要保護好自己,我才方能安心。」
韓若彤聲音有些哽咽,就這樣含情脈脈的看著魏善:
「阿善,你對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