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不是深夜,而是破曉前。
一處尼姑庵前,上書三個大字:慈心庵。
一名婦人帶著兩個一雙兒女躲在屋檐下避雨,可惜屋檐太窄,他們破舊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濕。
忽然,一道閃電炸亮黑夜,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娘,阿寶害怕!」
「娘,阿俏也怕,我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我們。」
聽著一雙兒女的話,阿慶嫂將他們摟得更緊了,自古道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她也很怕,可作為母親,她必須讓自己勇敢起來,否則兩個孩子指望誰?
今年的雨水實在太多,她的丈夫死在了抗災大堤上,可惜最後家鄉還是被雨水淹沒了,她只得帶著一雙兒女來了金吾城。
原本他們是打算冒雨進城的,可她聽說城裡晚間是會關閉城門的,並且那些官差有時候還會將夜行者當做敵國的探子,本著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大部分時候會直接放箭射殺。
她賭不起這個概率,只得帶著一雙兒女躲在了這處破廟前。
鄉下人不懂城裡的規矩,但民間精怪傳說他們聽的可不少,阿慶嫂一直記得那句:一人不進廟,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樹。
民間傳說,並非所有的寺廟都供養的是菩薩,有一些寺廟裡面可能藏著鬼怪,而且山野破廟也經常發生一些欺男霸女的事情,他們雖是三人,但其實跟一人也沒區別,她自然不敢貿然進廟。
何況他們前半夜就來了,一直到現在也沒聽到廟裡有任何動靜,更別說半點燭火,她又如何敢進?
此刻幾乎可以用伸手不見五指來形容,人長時間適應黑暗就會容易習慣黑暗,相反,偶爾閃電炸亮夜空,周圍的影影綽綽反倒更讓人不安。
「嘻嘻!」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詭異的嬉笑聲在庵內響起,三人瞬間汗毛根根倒豎。
「別,別怕,那是風的聲音。」
阿慶嫂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孩子的嬉笑聲,但她還是強壓心頭的恐懼,不斷小聲的安慰著孩子。
她也感受到了女兒阿俏說的黑暗中的眼睛,本能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這裡,但現在實在太黑了,他們的燈籠早已被雨水打濕,此刻強行趕路,與找死無異。
「咔嚓!!」
又是一道巨大的雷聲,就在阿慶嫂轉頭之際,閃電照亮夜空,她清楚的看到,門內竟有一道人影。
就在她挽著兩個孩子想要起身時,屋內亮起微弱的燭光,饒是那般微弱,還是給了她一絲難以捕捉的希望。
隨著門被緩緩拉開,一家三口宛如待宰的羔羊,就這樣無助的縮成一團,直到那個慈眉善目,穿著僧袍的師太出現在他們眼前,三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阿彌陀佛,貧尼慈心,晚間睡的沉了些,沒想到竟有三位施主在門外,實在是罪過。」
一般來說,外面這麼大雨,正常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將人先迎進屋內,但這個慈心嘴上說的客氣,卻絲毫沒有要放三人進去的意思。
她手中端著燭台,整個人擋著兩扇門,好似害怕三人闖進去,又好像害怕裡面有什麼東西衝出來。
「師太有禮了,民婦帶著兩個孩子深夜趕路至此,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避避雨,天亮後我們就走。」
「啊?避雨嗎?避雨好啊……」
師太答非所問,依舊沒有放三人進去的意思,反倒一直對阿慶嫂使著眼色。
阿慶嫂雖說是鄉下女人,也看出了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出什麼地方不對勁。
對方衣著完整,臉上也沒有傷,裡面有強盜也說不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師妹,是過路的行人嗎?還不趕緊請進來避雨?」
不等慈心反應,大門已經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拉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人很難形容。
分明長著一張老婦人的臉,但卻用頭巾裹著整個腦袋和耳朵,僧袍內的身軀比很多壯漢還要壯上一大截,如果非要說,就像是一隻直立行走的老虎穿上了僧袍。
「阿彌陀佛,三位施主,外面雨大風大,快快進來避雨。」
老尼的口音很奇怪,至少阿慶嫂一路不曾聽過這樣的口音。
就在三口猶豫之際,老尼重重拍了拍慈心的肩頭,對方身子猛地一顫,旋即擠出一絲笑意。
「來,帶著你們的孩子們進來吧!我這有熱水,免得受了寒。」
此刻心中雖有百般疑惑,但阿慶嫂還是攬著兩個孩子向屋內走去,畢竟對方是出家人,如何也不會害他們,比起尼姑庵,外面即便沒有精怪,也可能隨時有走獸出沒,權衡之下,這顯然是最優的選擇。
慈心庵不大,就一棟正殿,邊上帶著兩間耳室,想來一處是休息的,一處是伙房。
正殿內的三處佛像被薄紗蓋著,看上去有些詭異,不遠處有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蹲在地上,穿著一身紅衣。
由於燭火太暗,只能聽到對方好似在啃食著什麼,有股淡淡的血腥氣。
慈心進來後就跪在了佛像前,口中不斷念著佛經,那名老尼則去了其中一間耳室。
阿慶嫂雖是鄉下人,但也知道禮佛,敬佛,卻從未聽說會用薄紗蓋住佛像的。
加之尼姑庵為何會有紅衣小男孩,又為何會有血腥氣,一切的一切實在太不對勁,本能告訴她,必須立刻帶著孩子們離開。
「師太,民婦想起來了,我的夫君們已經趕過來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得趕著跟他們去匯合。」
說罷,她便帶著兩個孩子沖向門樓,門剛拉到一半,便被一陣強風頂來,轟然關上。
「咔嚓!」
又是一道閃電落下,借著光亮,門上的倒影赫然是一隻直立著的老虎。
轉頭看去,對方已然取下頭上的紗巾,露出藏在裡面的虎耳,端著碗的手赫然是兩隻虎爪。
再看碗中,那分明就是兩碗鮮紅的血液。
「三位施主莫急,喝了水再走。」
兩個孩子當場被嚇得失聲尖叫,阿慶嫂也好似被重錘擊中腦部,一陣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那個孩子終於轉過了臉,那是一對沒有眼白的眸子,而他的嘴角滿是鮮血,就這樣猙獰的笑著。
「姑姑,我想吃肉。」
「你吃你麻辣隔壁!」
只見牆壁轟然炸碎,一道人影疾閃而來,一把掐住孩子的脖子,直接撞裂身後佛像,將對方死死的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