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目光，像三把帶著不同意味的錐子，
在陳越身上戳來戳去。
其中一道，仿佛是審判之光。
差點把他燒成焦炭。
不過他還是穩如老狗，一點都不慌。
清爽無私的哈哈一笑，
把老同桌+好朋友的分寸感融進語氣之中。
「你幫我跟姜阿姨講一聲，只要有辣椒，我就能幹兩碗飯。」
從今天一碰面，他就把各種可能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比如被秋姐姐發現又要去姜家。
以班長妹的性子，通常會在QQ上說。
結果現在問了出來，
多半是被一些微妙小情緒影響到了。
不過這對於一個小女生來說，再正常不過。
秋姐姐聽到後心裡會有不高興，那也正常。
但肯定不會給他難堪。
畢竟秋姐姐從不在家外面對他發過脾氣。
更不會甩手就走。
甚至有合理的原因就不會阻攔他。
所以他只需要把握分寸感，不要表現太親密就行。
當然，還得給秋姐姐面子。
順便把假請了。
其他的回家再解釋。
立刻又對秋姐姐匯報導：
「姐姐，我明中午到念念家吃個飯。」
「嗯，可以啊，吃完飯早點回來。」
秋明玉一臉暖暖的笑，
眼眸中剛閃過的一絲戒備，又立馬被小滿足填充了大部分。
她其實不想弟弟去姜家。
怕他攪進一些「麻煩事」里。
但最讓她在意的，是弟弟不跟她打招呼！
那是一種不被重視的、糟糕的感受。
而弟弟主動跟她說這樣一句，心裡就舒坦多了。
最怕的是，弟弟只回應那姑娘，卻把她當空氣。
那她給弟弟買內褲的熱情勁，就會顯得特別尷尬和好笑。
這時，姜念姿接著又說話了。
「好呀，我媽媽炒的黃牛肉最好吃了。」
她心裡那股奇怪的酸勁，又忽然淡了下去。
因為此時的姐弟，才真的有了姐弟的感覺。
而且明玉姐答應得那麼爽快，就好像兩邊原本是「對立」，一下子成「一邊」的了。
她也不感覺難受了。
旁邊的曾巧雲眨巴了下眼睛，心中萬般感慨。
作為旁觀者，最能感受到氣氛的變化。
她都開始擔心，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最後會不歡而散。
現在好了，和平了。
四人繼續閒逛。
話題終於回歸正常，開始聊起了商品材料之類。
而此時，
多瑙小區的姜家，來了客人。
是亡夫的家人。
老頭老太太，還帶著大伯家的孫子和孫女。
姜鶯泡了茶，洗好水果，小心地陪著聊天。
亡夫家姓葛。
女兒之所以跟她姓姜，是發現懷孕時談好的。
要是兒子就跟葛姓，女兒就隨姜姓。
那年她才18，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和嚮往。
挺著肚子上完大一上學期，就休學一年。
找了個可信的月嫂，才把大學讀完。
在生下念念後，兩個老的是想讓她直接輟學，繼續再生一胎的。
她拒絕了。
當時有點小小的不愉快。
聊東聊西後，葛老太話鋒一轉，
「小鶯啊，你平時要多注意，不要讓家裡進什麼男人，給人看見，總是不好的。」
葛老頭點頭，在臨時用醬油碟代替的菸灰缸里彈了下菸灰，
「嗯，名聲還是很重要的，當然，我們不是說你不注重名聲，
俊輝走了三年，你也在這安守了三年，我們沒什麼好講。」
姜鶯面色平靜地坐在沙發另一端，儘量離煙霧遠一點。
兩老的平時不來，今天突然登門，肯定有事要說。
就聽葛老太太道：
「以念念的成績，肯定能上個好大學。以後就剩你自己在家。
你一直單著，我們也過意不去。」
「是啊，你還年輕，日子還長。」葛老頭附和道。
「不談這個吧，我現在沒想過這事。」姜鶯擺了擺手。
她耐心快消失了，但礙於念念的面子，還是要等這兩老的把話說完。
她不想聽，但這老兩口像是咬住了這一點，一直話里話外地勸導。
十來分鐘後，終於把她的耐心耗光，
她垂下目光，「有什麼事，您二位直說吧。」
葛老頭和葛老太對視一眼。
老頭沒有說話，只是把菸蒂掐了。
老太太稍作猶豫後，露出一個充滿關切的笑容。
「俊輝的堂兄葛志成，去年離了，你知道的。
他那家軸承公司效益不錯，長相也正派，現在天天去健身減重。
他為人我們是了解的，信得過，跟你年齡也相差不大。」
「等等！」姜鶯一臉不可置信，
瞪大眼睛，瞅著這一對瘋了的老頭老太，
「您二位……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嗎？姜家幫葛家已經夠多了！
你們扯著姜家的旗也夠久了，瘋了吧你們！」
她豁然起身！
收起優雅溫柔的一面，目中透出冷意，
「你們是覺得我性子柔，就該受欺負是吧？
搞清楚，我性子柔是因為我是念念的媽媽，有責任照顧她的情緒，不是為了你們葛家！
你們自己聽聽，你們說的話像人說的嗎！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是誰了！」
她真是氣笑了！
心底里一陣的噁心。
為了捆綁姜家，居然想出這樣一招。
葛老頭和葛老太面色紅一陣白一陣，一時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葛老太太支支吾吾地開口：「也不是，我們是想著……」
「別想著了！」姜鶯沉著臉，心情糟透了，
「要不是看你們是念念的爺爺奶奶，我現在就跟集團打招呼，讓葛家的廠子從合作名單里剔除！」
這句話把兩老的嚇到了。
葛老頭裝模作樣瞪了老太太一眼，
「看你說的什麼！來之前我都講了，不要這樣，你偏要說！」
被拉出來當替罪羊老太太眼裡閃過不滿。
「你們走吧，我要休息一下。」姜鶯朝門口甩了甩頭。
再留在這，她怕是要氣死。
「行行，我們先走，你歇會。」老太太臉色也不好看，欲言又止的。
等關上門，屋子裡恢復安靜，姜鶯心累地坐在沙發上。
心裡只盼著念念的通知書趕緊下來，到時候去陪讀。
思緒飄飛，她腦子裡莫名浮現陳越的身影，眼裡閃過一絲暖意，
要是這孩子分數也差不多，能去一個學校就好了。
有心計，夠強勢，對念念也好，能保護念念。
想到陳越，她心頭不由得浮現一幅畫面。
本來氣白了的臉，因為羞臊，一下就湧出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