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酒店大堂。
「去找下大堂經理,你跟著看下監控,看看那個少爺去了哪一層。」江景瑜叮囑壯漢。
他一直有些坐立不安,
就特別想知道,
這樣一個身架子,會得到什麼樣的富婆賞識。
這既是出於他的情緒,
也是出於想從側面探究鍾依娜,是否有這個偏向。
壯漢去了。
不一會就帶回來一個讓江景瑜色變的答案。
8308房的臥室里,
很安靜。
兩盞壁燈散發柔和的黃色光芒。
另外還有兩座粉頂乳白色大燈,
雖然沒有通電,但也在壁燈的映照下,反射出迷人的光暈。
「你做臉不太專業。」
鍾依娜輕閉雙眼,眼帘微微顫動,口中鄙視某人的手法。
「不專業就對了,我又不是推拿師,鍾總要的也不是推拿師。」
陳越扯了扯嘴角,帶著點透徹的笑。
鍾依娜的唇角也不禁揚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你挺聰明的。」
「我更願意鍾總說我有慧根。」陳越不太想聽見聰明兩個字。
這會讓他想起大聰明。
又一縷淺淺的笑意從鍾依娜眼角舒展開。
不太明顯,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情確實還不錯。
能這麼沉穩,還帶點小幽默的帥氣男孩。
並不多見。
甚至罕見。
尤其是在知道她的身份,還不帶討好的情況下。
在這瞬間,她心頭流過許多念頭。
其中就有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訝異。
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如此坦然?
坦然到與她一直以來的作風完全相悖的地步。
除了有多少財產外,能袒露的都露了。
她思緒紛雜,一個念頭異軍突起,
而且讓她非常心動。
於是便說了出來:
「你不如集中精力好好讀書,以後我給你安排到公司。」
「寄人籬下哪有自在逍遙的好。」陳越手上不停,溫聲婉拒。
他不喜歡給人打工。
打心底里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他要做牽著鼻子的人。
當然,他也有可以牽著他鼻子的人。
「寄我籬下委屈你嗎?」
鍾依娜睜開眼,
眼瞳上移,瞥向陳越。
眼底露出些許不滿。
「鍾總,或許你不會委屈我,可公司里不只有你。」
說完,陳越抿著唇,
露出一個柔和而清醒的笑容。
「除了其他高管,還有許許多多,跟我一樣,寄你籬下的人。」
鍾依娜仍舊沒有垂下眼帘,
以一種吃力的方式,仰角注視男孩的臉。
端詳那雙深邃而明亮的眼睛。
她深深驚訝於男孩的通透。
確實,就算是她安排,同樣會遇到職場傾軋。
這是必然的鬥爭。
不管在哪,永遠都是勝者為王敗者寇。
一個人要想站在高位,並且穩住,光憑她的支持還不夠。
也得自身具備鬥爭的智慧和工作能力。
提拔的下屬,都是經過她考核,並且認同的人。
互相之間也是有激烈競爭的。
這男孩說得很透,
但天性要強的她不想被駁倒,
於是從另一個角度說道:
「沒聽過一句話嗎?寧為鳳尾不為雞首。」
「您也說了是鳳尾,鳳尾是永遠變不了鳳凰的。」
陳越用手指順著鍾依娜的下頜線提拉,
來到耳後時輕輕揉按。
他知道女人說的是小公司比不上大公司這個平台。
當小公司的老闆,遠不如在大公司當高管。
這話有一定的道理,
但不適合他的志向。
他要登高望遠,當家做主,保護愛他的人。
和愛他的人過上沒羞沒臊的生活。
「那你知道烏雞變鳳凰的難度嗎?」鍾依娜緊逼問道。
她處在不一樣的高度,看到的東西更多。
變鳳凰可不是那麼容易。
絕大多數都是一振翅就會摔下去。
就算飛了一小段距離,最終也會力竭落下。
因為烏雞不適應高空。
而在這個世界,階級固化、資源壟斷,就像無形的網。
烏雞再怎麼有天賦,也始終在網裡。
很難觸碰到鳳凰的生態環境。
她很好奇,此刻,這個男孩會不會說出一句類似勵志的話。
比如:
「我不需要變成鳳凰,我只需要活出自己的光」。
「當光足夠亮,我就會變成鳳凰。」
如果男孩說了這種話,說明心態還是固化了,
沒改變自我安慰的精神內核。
最終也就無法實現他的理想。
「當然知道,但我不想變成鳳凰。」陳越又笑了下,唇角舒展開來,比剛才燦爛了一些。
他明白鍾依娜的意思,是善意,不是輕視他。
因此他的心情很好,
便輕輕拍了兩下女人的右臉頰。
這看似冒犯的動作沒有讓鍾依娜反感,
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地位無形中被壓低了。
反而覺得有種被關注的親昵。
陳越換上另一種油,一邊倒一邊繼續解釋:
「鳳凰需要血脈,我沒有,所以,我想當太陽。」
鍾依娜的目光像是凝住了。
一眨不眨。
她發自內心的,為這男孩的志向生出一絲欣賞。
但又有點想笑。
因為這不亞於說他要登月。
毫無疑問,這是還沒經歷過現實,所產生的「理想」。
就聽陳越問了一聲:「可以嗎?」
「什麼?」鍾依娜仰頭看了一眼那雙手的位置,
頓時明白了,
是要觸碰自己保養了27年的燈。
她本能地想要拒絕,
但心底里卻莫名的拒絕了這個拒絕。
她很矛盾也很緊張地重新躺好,
「嗯」了一聲。
又有點怕地叮囑道,「不能過分。」
她怕的不是男孩怎麼樣,她怕的是自己會反感,導致發脾氣。
可讓她驚奇到不可思議的是,
不反感!
反而……有種舒服和放鬆。
為了緩解心裡的觸動,她故作不在意地道:
「你接著說。」
「太陽是自發光,沒有先天依賴,壯大的過程確實會很難。
但只要能存活,就有可能成為唯一能打破規則的存在。
鳳凰先天卓越,但卻要受到血脈規則的束縛。
而作為鳳尾,不但只能依附於鳳凰,還要被鳳凰的血脈拉扯。」
陳越聲音平緩地說著略顯沉重的現實。
作為聽眾的鐘依娜屬實驚到了。
如果這些話是出自一個中老年的口,那倒也正常。
可出自一個十八歲多的男孩嘴裡,
怎麼看怎麼奇怪。
關鍵他還沒停頓,脫口而出。
顯然是成熟的想法。
是背誦,還是由心而發,一眼就能看出來。
儘管她覺得這個「變太陽」的說法,偏幼稚,完全無法實現。
但仍然有被觸動到。
她正要開口,客廳里她的手機響了,然後程凝接聽。
聽對話是母親打的。
片刻後,程凝喊道:
「娜娜,阿姨喊你接電話。」
「幫我拿進來。」
程凝舉著手機進來了。
見到場景的瞬間,她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