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還能聽到英文舞曲,
但包間裡卻如同被抽了空氣的真空。
安靜得詭異。
玻璃牆內三個歐式舞娘敬業地扭動。
絲毫沒察覺到雙層玻璃外的凝固氛圍。
在座幾人都被陳越那聲「我拒絕」驚呆了!
你好歹給點面子吧?
真就這麼直白就拒絕了?
文少面色鐵青,睜著一雙陰沉怒眼,死死盯著陳越帶著笑意的臉。
龐家橋仍舊仿佛被舞娘吸引,只是眼尾抽搐了幾下。
擺明了不想參與這場談話。
那一男一女則一臉的不敢置信。
短髮女人先是瞄了一眼小主子的臉色,
然後像發現了本世紀最好笑的事,失笑出聲,
「小陳總,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那一男一女也露出好笑的表情,分明是覺得陳越有眼不識泰山。
「小陳總,文少……」短髮女人再次開口,卻被陳越打斷了。
「閉嘴!」陳越猛一抬手,指著短髮女人,
眼裡冒著不帶溫度的冷光,
「我特麼跟你主子說話!你這個老八婆插什麼嘴!
你算什麼東西!
再跟我嗶嗶一句,我讓你在馬路上飛出去!」
包間裡瞬間落針可聞!
哪怕是玻璃牆內的舞曲聲,都仿佛壓不住那種能凍結人的寒意。
連那三個洋妞的扭動都變得乾巴了。
陳越眼底寒光一掃幾人,體內血液快速奔涌,心臟卻迅速冷卻!
露出了他藏在心底最深一層的真容。
他真的起了送人走的心!
商場如戰場,人生亦如戰場!
人進他退,他進人退,
到了該亮獠牙的時候了!
這一天,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掌管那麼多現金押金!被人盯上是遲早的事!
因為在某些人眼裡,他還只是初創公司,得了點造化而已。
而且他年齡小,天然容易被人輕視。
場中死一般寂靜!
幾人目瞪口呆。
那一男一女眼神里滿是震驚,似乎沒有料到這位年少的總裁會突然爆發。
連龐家橋都回頭看了一眼,
眼珠子轉了下,悄悄鬆了口氣,
又回頭假裝去看舞娘。
短髮女人下意識要反嘴,
可在那道滿含沉鬱,眼皮子下搭,遮住了半個眼球的森然目光凝視下,
她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嘴唇蠕動著,硬生生咽下了喉嚨里的話。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面前不是那種【人到中年,顧慮良多】的創業者。
而是一個容易熱血沖頭、比文少還小几歲的年輕人。
一個年少輕狂,還掌握巨額資金的少年人,能做出什麼事?
她是真的沒底。
文少的臉皮抖動了下,眼神也隨之微顫。
往常只有他來威脅別人,今天卻被別人威脅了!
怒意在他胸中積蓄,面龐扭曲著,
即將爆發!
就見陳越扯起嘴角,堆滿假笑,轉而注視著他,
聲音低沉而緩慢,
「小文先生,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
小文先生?那一男一女啞然。
眼裡的驚色就沒消失過。
這陳總也太狂了!小文先生也是你叫的?
可轉念又都心顫了下,
都聽出來了,這位陳總話里藏著意思,
確實不是說你,但也可以是你。
兩人清楚,暗地裡的手段,這些年境內外不是沒有發生過。
只不過相當隱晦。
就算猜到,也不敢說什麼。
在那雙更年輕,卻更深沉的眼睛凝視,文少終於敗下陣來。
他垂下目光,假作不予理睬。
那雙眼睛裡的淡漠,和對他身份的無視,讓他十分不適應。
他自小到大,從未見過這種針對自己的眼神。
「呵呵,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嘲諷了一句,掩飾自己的心虛。
他的眼尾顫了又顫,手裡的核桃攥得嘎嘎作響。
這種心虛讓他更加惱火,
恨不能把面前這小子暴揍一頓。
可惜不能!
他已經不能再像當年在學校里那樣肆無忌憚。
面前的人,也不是普通的鄉巴佬。
「有點失態了。」陳越攤了攤手,面上還留著幾分笑意。
這世上永遠都是這樣,
橫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對面這位文少就是個橫的,
被呵護著長大,橫行慣了。
胸中沒幾滴墨水,卻總喜歡來點自以為有謀略的招數。
橫慣了的人,最清楚狠是什麼樣。
敢狠,就是對付這種人的最佳手段。
因為這種人不敢丟了富貴命!
陳越緩緩站起身,這個姿態引起了幾人注意。
都緊張起來。
以為這位過於年輕的陳總會要打人。
但陳越只是緩緩踱步,淳厚有力的聲線穿進幾人耳膜,
「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走到玻璃牆前,抬手輕輕摸了摸,
嘴角勾起一個通透的弧度,
然後轉過身,掃視桌旁幾人,連三十多歲的龐家橋都沒放過。
後者悄然偏轉一點視線,避其鋒芒。
陳越身影高大,又背著光,讓面部藏進了陰影中,
只有那雙泛著冷亮色的眼睛,
清晰到令人心悸。
他反手敲了敲玻璃,
「可以把這玩意關了嗎?三個狐臭怪扭來扭去,有什麼好看的!
小文先生,你能不能有點品味?」
文少沉默了片刻,朝短髮女人示意,
然後轉對陳越找補了一句場面話,
「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個什麼一二三來。」
短髮女人悶悶不快地起身出了門。
不一會兒,
舞曲聲停了。
那三個洋妞轉身走下台。
幕布重新拉上。
包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那短髮女人又進門,默默坐回文少身旁。
裝模作樣欣賞自己的手指甲,不看陳越。
「小文先生!就如同你了解我一樣,我也了解你。」
陳越望著文少,目光在那張臉上搜索,不放過每一寸表情。
「我為什麼會喊你小文先生,想必你也明白了。」
這話一出,幾人都有些動容。
外人其實都不太清楚文少和文總的關係。
因為從來不一起露面,就只是一個圈子裡才清楚。
陳越目光幽幽地虎視幾人,吐字有力地說道:
「首先闡明,我不需要合作,尤其是小文先生你這種合作。
我也知道你暗地裡給了我幾招,
我記下了,會還你的。
如果你執意玩陰的,我不介意奉陪,你也未必玩得過我。
還是那句話,我了解你,如同你了解我。
你但凡拿我有點辦法,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話音落下,他眼神平靜到不起半分波瀾。
但那股昂揚鬥志,卻蓬勃欲出。
直白、通透的一番話,讓在座幾人臉上變色。
那一男一女面帶驚色,垂目不敢直視。
文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手指下了死力緊攥住核桃。
指骨繃得緊緊的。
而龐家橋連呼吸都放慢了,
本要去拿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一秒,
不動聲色地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