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年三十三歲、剛當上副所長的楊建鋒收起手機，眉頭深深皺起。
去半島酒店查房，這事透著一萬分的古怪。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去當工具人。
誰特麼會去有錢人才住的半島酒店查房！
能不能落到好處不知道，但風險絕對是百分百。
可他不能不去。
因為是有舉報的，理由是那種必須去的理由。
還要把人帶回去調查。
如果拒絕，就會不知道得罪哪尊神。
可是……【神仙】要對付的，當然也是【神仙】！
他愁容滿面，心裡籠罩一團陰雲。
原本想吃個宵夜的心情也沒了。
這可不是去某些場所掃黃打非！
只要去了，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就等於白搭。
從退伍轉業當輔警，兩年考試到民警，再到如今的副所職務，經歷了八年！
八年啊！人生有幾個八年！
他騎上電動車，茫然穿梭在街邊。
身旁「嗚嗚」過去的，全都是百萬以上的豪車，豪車裡坐著一頓飯吃掉他一年工資的人。
本以為當上副所，以後的日子好過了，一年薪資加各種津貼獎金，攏共下來也能拿個一二十萬。
雖然在這裡什麼也買不起，但能給家裡提供好的生活。
可馬上……全都會化作煙雲。
他深深明白，挑中自己，不過是因為只有自己沒後台罷了。
在滬上這種地方，連個案子都不會有，全都是繁瑣小事，以及最難處理的涉外。
就是個養老職務。
但也很多人盯著。
自己能上這個位置，還是靠了一個有地位的老戰友的情面。
人情，用了就沒了。
他在一個僻靜角落坐下，看著繁華的滬上街頭，點上7塊5一包的硬紅雙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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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子在路燈下微微顫抖。
半島酒店。
1008房。
「小越，你覺得B輪融資能估值到多少？」姜鶯一邊揉捏陳越的頸椎，一邊問道。
「樂觀的話，得二十億以上，如果外賣和零售開展順利，還會更多。」陳越微閉著眼，舒服得想哼哼。
他接著道，
「等B輪融資後，我們就擁有了和大資本面對面的資格。
當然，也要面對群狼圍獵。
到了那時候，公司還得再優化組織結構，把崗位細分一下。
接下來，我們就要有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陳越絮絮叨叨說著，但說的不是未來如何好，而是未來可能面對的各種困難。
姜鶯靜靜聽著，偶爾搭一句，內心則訝異於0.5女婿的冷靜。
未料勝，先料敗。
這是成熟的象徵。
是心理素質極其強悍的外在顯象。
對情況有預設，就能把準備工作做在前面。
姜鶯心頭感慨，只要他一直對念念好，念念這輩子就舒心了。
只要日子過得舒心，其他不那麼重要。
今天的氣溫最高到了28度，略微有點悶熱。
但房間裡開著中央空調，舒適得很。
時間在談話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更濃。
「姜阿姨，我去把燈關了，外面的夜景會更好看。」陳越翻身坐起。
「要關嗎？這樣好像也還不錯。」姜鶯面色如常地看了下窗外，眸子深處閃過一絲羞赧和緊張。
不由得又把腿蜷縮起來。
陳越沒有回答，把門口處的開關「噼里啪啦」全都按掉。
房間裡驟然暗下來。
又瞬間被窗外的霓虹映得五光十色。
從暗處看滬上的璀璨，嫻靜而安逸，別有一番趣味。
數分鐘後，
靜謐的房間裡有了聲音，那是姜鶯在說話。
嗓音柔細輕靈，帶著點小埋怨，
「你又這樣……我要打你的……」
「……」
「不聽話了是吧……」
「……」
「很晚了，快去睡覺去，聽話……」
「……」
「你看看外面，夜景多好啊……」
「……」
「總是難為我……誒呀~……」
「……」
陳越訝然看了女人一眼，不明白女人為什麼自言自語。
不像他，只顧著面朝窗外，沉默欣賞美景。
他是個樸實的人，滬上的繁華，反讓他又想起建寧鄉下，那片肥沃的花生地。
儘管有隔音玻璃，震耳的V10發動機轟鳴聲從窗外傳來。
以陳越的個頭，哪怕是微蹲，也能看見馬路上的情況。
每到了夜裡十一點左右，外灘總少不了超跑炸街。
這時候正是超跑流行的時候。
許多二代、改車玩家、港台外玩家都喜歡在這裡斗車。
一連串超跑，帶著炸響，飛速衝過。
引得一些還在外灘散步的遊人駐足。
目光嫌惡而又羨慕。
這影響了半島酒店客人的休息，但炸街的其中一小撮，其實也住在這家酒店。
於是就只能無視了。
交警攔在前面的路口，卻根本攔不住，這又是讓他們難做的一天。
外灘路邊，一個女孩感慨之餘，無聊抬頭仰望，
對身旁的同伴說道，
「要是住進半島就舒服了，又能看江，又不受這些噪音影響。」
同伴正一臉羨慕望著飛速閃過的豪車，隨口答道，
「一樣會受噪音影響，周玉婷你就別想了，住不進去的。」
「我就不信了，總有一天要住進去。」周玉婷一臉不服。
她的目光落在高處一個窗戶。
只有那扇落地窗沒開燈，但在外部環境光的映射下，還是能看到一點東西。
那是一個女人，沙發擋住了她的身體，只能看到頭部。
她的頭髮散落了下來。
接著，可能是撿起了發圈，用嘴咬著，
然後雙手往後攏頭髮，重新紮好。
隱約可見她的雙臂是裸露的，似乎穿了吊帶之類的睡衣。
周玉婷心生羨慕，她也想擁有住進半島的條件。
可惜，這個想法遙遙無期，至少目前看不到希望。
她一直仰頭望著那個女人。
不一會兒，那女人像是站了起來，然後雙手搭著沙發靠背，朝樓下看。
身後的暗處，隱約見到另一個人。
周玉婷沒敢再看了，有些臉紅心跳，卻又恨不能以身代之。
要是自己長得好看一些就好了。
就能像那個女人一樣，做一個人上人，做一個背後有人撐腰的女人。
長得像姜念姿那樣，又或者像採購部前主任姜鶯那樣。
估計那些男人會像狗一樣把財產獻上吧。
想到姜念姿姜鶯，就想到老同學陳越。
更想到家裡現在的狀況。
自家這麼慘，他們卻那麼好。
她心裡生出莫名的恨意，和欣賞豪車意猶未盡的同伴離開。
直到凌晨一點。
路邊的炸街聲漸漸淡去。
睡著不久的陳越，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
他腦子裡為之一清！
這麼晚了按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