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中,
時卿卿哭得直抽抽。
聽起來……像小孩子被爸媽打了一樣。
陳越納悶。
這是受了多大委屈?
「卿卿啊,怎麼啦?」
「嗚……嗚……」
時卿卿哭得答不上來。
幾次想要說出點什麼,卻被抽泣聲堵了回去。
「卿卿,沒事的,你跟我說,是和姐姐吵架了嗎?」陳越溫聲道。
「沒……嗚……」
時卿卿又哭了一陣。
陳越沒有進包間,在走廊耐心地陪著她。
直到她的哭聲漸漸控制住,才說出囫圇話來。
「時凝凝生病了……你不要讓她頂在崗位上好不好?
她好難受……唉喲、唉喲的……嗚嗚嗚……啊……」
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悶著聲音,
仿佛想憋住,卻又悲從中來。
電話里隱隱傳來時凝凝虛弱的聲音,
「卿卿……別亂說……不是那樣的。」
「啊?感冒發燒了嗎?那就趕緊休息,先去打針。」陳越終於是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
不過,聽卿卿的語氣卻有些不對,像是誤會自己不讓休息一樣。
時凝凝肯定不會這樣說,想來是時卿卿誤解了。
「她……她不休息,說走不開,但她又好難受,總是小聲唉喲、唉喲……」時卿卿以一條直線的形式,模仿出時凝凝的情況。
陳越深有體會,那是難受得不行,忍不住呻吟出聲。
「讓她接電話。」
響起時卿卿稍微離遠的聲音,「陳越讓你接電話。」
「我沒事!叫你不要打電話,你跟他說一下,不用擔心。」時凝凝的聲線很穩,但帶著無力的虛弱感。
「時凝凝讓你不用擔心。」
聽筒里,時卿卿的聲音又清晰了,
「但是我擔心,我……嗚嗚……」
那種純粹的擔憂,一下子又沒繃住。
「不哭不哭,我讓秋副總去說她,必須馬上去打針,你也陪著一起去,好不好?」陳越軟聲安慰。
「好……」時卿卿吸了下鼻子,氣息也喘勻了許多。
「那我先掛電話,然後給秋副總打電話,好不好?」陳越輕聲細語地,如同哄孩子一樣。
其實他已經猜到,時凝凝為什麼感冒發燒都不請假。
因為位置決定了取捨,
出身平凡,身居高位,壓力就上來了。
「好……你打……」時卿卿抽泣著,還伴隨著時凝凝的埋怨多事。
掛了電話,陳越立刻撥打了秋姐姐的號碼。
「陳總怎麼了?」
可能是有員工在,秋姐姐喊的陳總。
「那個……時副總應該是發高燒了,但又不想請假,正難受著呢,姐姐你幫我去說一下,讓她請假去打針。」
「啊?早上看還好好的,哦不對……我說怎麼講起話來沒什麼力氣。」
秋明玉驚訝一瞬後明白過來,
「行,你放心,我現在去。」
回到包間,一大兩小三個女人投來眼神詢問。
陳越坐下來說道:
「凝凝感冒發燒了,硬挺著在,卿卿心疼姐姐呢。」
「感冒還是要及時休息的。」姜鶯心思剔透,也隱隱猜到原因,
接著說道,
「時副總要強,又極具家庭責任感,不請假一點都不出奇。」
「凝凝姐挺厲害的,我很佩服她。」白惹月認真說了句。
光是能帶著時卿卿從小初高一路闖到湘南大,
就已經是奇蹟!
長星。
麓谷坐標大廈28層。
秋明玉抬頭探了探時凝凝滾燙的額頭,
眉頭頓時一肅,
「趕緊去打點滴!工作也不差這一會。
副總生病了請個假也正常,不要有心理壓力。
請假條我幫陳總批了,現在馬上,去學校衛生服務站,正好回家休息。」
「我……沒事的,吃了藥,晚上再睡一下就好了。」時凝凝努力維持著聲音穩定。
頭痛讓她的腦袋都快要運轉不開了。
全身酸疼。
但她可不敢請假。
這一請假,那麼多事找不到她人。
而且員工知道了也不好,
你副總一點小感冒就請假,那我們偶爾感冒一下也很正常吧。
「這是陳總要求的,也是我要求的,走,我送你過去,別把腦子燒壞了。」
秋明玉也不多說,直接把時凝凝拉起來。
推著她走出辦公室。
時卿卿連忙跟上去。
等到打完點滴,回到住處躺下,時凝凝腦子裡都還掛念著工作。
由不得她不掛念。
普通家庭出身,沒有後台,能有這樣的機會,那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
她已經走完了別人要花七八年才能走完的路。
所以也就一刻都不敢懈怠。
看了一眼身旁已經發出細微鼾聲的時卿卿,
那就更不能懈怠了。
人只有具備了實力,才能照顧好家裡人。
萬一哪天,那個男人厭棄了,
自己應該也有了點錢,
就辭了職,
帶著一家人換個城市生活。
也許生病了就容易傷感,一股莫名其妙的悲觀,從她心底里冒出來。
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感覺旁邊多了個人。
窗外已經入夜,
陳大老闆就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機。
見她醒了,就笑著問了句,
「醒啦?餓不餓?我在廚房熬了點粥,你現在也只能喝粥。」
時凝凝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男人的臉。
眼瞳輕微的左右顫動。
暖感如憑空而生的火星,在心口蔓延。
她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餓。
「有沒有感覺好一點?」陳越說著探出手,
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是有點點低燒,再打兩天針就好了。」
額頭的溫潤觸感,加上男人淳厚的嗓音,讓時凝凝心裡莫名地一酸。
早熟的心牆仿佛裂開一道口子。
往常,她和爸媽會這樣關心卿卿。
而她自己得到的關心反而很少。
更多的是被誇懂事,
不過她明白,這是特殊情況下的無奈。
爸媽精力是有限的。
她盯著男人的臉,眼瞳移動,從左看到右。
「看什麼呢?」陳越唇角含笑,
不等時凝凝回答,他自顧自接著開口,
「在看你命運的選擇是嗎?
你面前的人,你說不清愛還是不愛。
你不過是為了妹妹而賭上自身罷了。
所以你感覺壓力很大,怕有一天地位不穩固。
是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