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越跨上微旋的樓梯,
一步三級,
三兩下來到鍾依娜面前。
左手攬著她的腰,右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滾燙,起碼39度。
又用指頭試了試呼吸,跟噴火似的。
望著女人少了些血色的唇,他心裡一陣作疼,
「得打針才行。」
「不打可以嗎?我怕打針。」
鍾依娜語聲發虛,眸中露出央求。
軟綿綿地靠在了陳越懷裡。
往日裡淡定果斷的氣勢,已然弱了許多。
「聽話,我陪你打。」
陳越把聲音放輕柔,彎腰撈起她的腿彎。
一腳一腳小心翼翼往下走。
沙發上,鍾家幾人靜靜看著,眼底滿是複雜。
一道聲音打破了這安靜氛圍。
「下午就叫你打,你不打,他一來喊你打,你就答應……」
鍾宇銘目光斜過去,給了鍾依娜一個不滿的眼神,
他還要再說,卻被鍾齊修瞪了回去。
宋慧蘭也偷偷扯了扯他的衣擺。
一旁的中年人向他使眼色。
走在樓梯上的陳越沒吱聲,不想冒摔跤的風險。
腳一落客廳,
目光便釘在鍾宇銘身上,平靜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冷意,
「你姐姐病了,我不希望再聽到你埋怨她的話。」
說話間已經走到沙發處
他在單人沙發上輕輕放下鍾依娜。
然後當著鍾家人的面,食指點了點鐘宇銘,
這話一說,連鍾齊修都臉色微變。
宋慧蘭更是面色難看,嘴巴動了下,似乎有什麼話要噴出來。
其他幾個鍾家人也神色不愉。
鍾宇銘唰地一下坐直身體,瞪著陳越,
「你到一個試試?你以為這是長星?以為這是你家?你以為你是誰!」
聽到這話,有人比陳越反應更快。
鍾依娜冷冷掃過去一眼。
哪怕生著病,目光也露出幾分說一不二的氣勢。
「這是我家!你信不信我給你到一個!
你禮貌嗎?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瞥了一眼鍾齊修和宋慧蘭,
「爸、媽,他這樣,以後出去能活嗎?遲早得進去!」
聽女人開了口,陳越強壓下一記擺拳的衝動,
轉而似笑非笑地看向鍾齊修夫婦,
「抱歉,有點失禮了。
但是!
你們家少爺三番兩次挑釁我,給我臉色,
我看在依娜面上,不跟他計較。
現在又無視依娜病著,在這陰陽怪氣。」
說到這裡,他正色起來,連稱呼都改了,
「鍾總,宋女士,
我可不是倒插門的窮女婿,更不是他的窮姐夫。
我是有脾氣的,我也有發脾氣的底氣。
我要是對他動手,外界只會喜聞樂見,包括鍾家其他人。
您二位是明白人,想必……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淳厚中加了點力量的聲音,響徹在客廳里。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起先,鍾家人都表情發沉,漸漸地,又都透出點驚訝和思索。
只是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教育,那感覺,確實不好受。
但人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別人恨不得鍾齊修這一家多得罪點人。
眼看鐘宇銘又要暴怒,鍾齊修怒斥了一聲,
「你要幹什麼!還有沒有點大小!滾回去!」
兒子被說,他心裡也不舒服。
但他明白,兩個同齡的年輕人,有著完全不同的地位。
自己兒子在鍾家是寶貝。
換做舊時代,那就是地主家的少爺。
但要是出了門,還不夠別人一根手指。
鍾宇銘被父親這樣一吼,把話吞了回去。
臭著臉。
頓了片刻,他扭頭看向宋慧蘭,
「媽!!你還看著,幫我說話啊!」
「媽」字拖了長音,帶著滿滿的不忿。
「宇銘你先回去。」宋慧蘭無奈地勸了句,眼神里藏著不快。
這不快是對誰,陳越自然是清楚的。
他視而不見,彎腰問鍾依娜冷不冷。
見自己失了倚仗,鍾宇銘恨恨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扭身就走,很快就出了門。
客廳里終於安靜了。
「太任性了!」人都走了,鍾齊修還朝著門口喊了聲。
然後惱怒地看了眼宋慧蘭,
「你可別再慣著他了。」
「我說他不聽啊。」宋慧蘭回懟了句。
鍾齊修一臉無語,轉而對陳越露出一個歉意笑臉,
「小陳啊,不好意思,你別往心裡去。
他就是那性格,熟了就親近了。」
「鍾叔叔,我沒往心裡去,就是怕他影響依娜的心情。
正病著呢,最好是不要煩心。」
陳越也面帶笑意,把稱呼又換了回來。
鍾家幾人目光里又多了兩分慎思。
就這成熟自如的情緒控制,也難怪小小年紀就能成功。
兩相比較,鍾宇銘的幼稚和不足就特別突出了。
宋慧蘭掃了眼女兒,輕吁出一口悶氣。
伸手打了打鐘齊修的腿,
「要不我們也回,小陳在這照顧就行。」
「嗯,回吧。」鍾齊修點了點頭。
接著目光落在陳越臉上,很信任地說道,
「小陳,依娜就拜託你了,有什麼事隨時喊我們。」
「好的鐘叔叔,宋阿姨,還有這幾位叔伯,有我在這,只管放心。」
陳越巴不得他們趕緊走。
剛才氣氛那麼緊張,當然是暫時沒法聊了。
都在維持表面功夫而已。
虛與委蛇的事他見多了。
鍾家人都起身了,他送到別墅門口。
「要是明天依娜好一點,我們一起吃個飯,到時候再好好聊聊。」
鍾齊修頓住腳步,帶著笑意開口。
「沒問題的鐘叔叔。」陳越應下,「那就明天見。」
見宋慧蘭已經上了車,他還是微笑揮了揮手,
「宋阿姨明天見。」
「嗯。」宋慧蘭點了點頭,笑容剛露出一點點就收了回去。
等三台車拐上小區路,陳越才反身回別墅。
「對不起。」鍾依娜說話沒什麼力氣。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陳越面露無奈。
剛好阿麗拿了毛毯過來,他接到手裡,給鍾依娜蓋上。
「我說這些話,會讓你難做,但不說也不行,免得今後麻煩。」
剛剛鍾大總裁那樣回懟鍾宇銘,他心裡是很暖的。
「我不難做,我弟再不醒悟,怕是要廢了。」
鍾依娜嘆息了一聲,眸子裡透出憂慮,
「我擔心他跟不上時代,被別人玩弄於手掌心。
二媽三媽那邊的,巴不得他當廢物,他還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