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個時間,
這個問題既浪漫,又能增加點小情趣。
可在當下,
卻成了難以回答的問題。
並且不允許拖延。
但陳越經歷了許多難以抉擇、卻必須抉擇的時刻。
只是瞬息間,他便做出了決定。
在起初的微微怔住後,他目光一淺,眼眸里的放鬆感褪去。
沉重和惆悵,由淡入深,浮現在眼中。
「最喜歡和誰說話……」
他喃喃著自問,視線穿過落地窗,看向夜裡的湘江。
默然兩秒後,緩緩開口,
「以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最喜歡和自己說話。
我腦子裡有好幾個聲音。
這個是我,那個也是我,那那個也是我。」
他抬起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然後在幾道詫異的目光里,慢慢走向落地窗。
女孩們望著他的背影,都不做聲。
突然而來的厚重感,轉移了她們對那個問題的關注。
他怎麼了?他從未這樣過。
秋明玉心裡湧出擔憂和不解,弟弟說的是什麼時候?
是自己上大學不在家的時候嗎?
她意識里模模糊糊的,像是有答案,卻怎麼都抓不出來。
姜念姿也心裡茫然,想著以前沒見過他反常呀。
就算兩人拌幾句嘴,一個小時不到就好了。
白惹月和剛走過來的時凝凝就更不知道了。
只以為是沒上大學之前的事。
時卿卿呆看著,眼神里透出異樣的共鳴。
原來他也總是對自己說話啊!
我也是!
陳越背對她們,站在窗邊遠眺,淳厚的嗓音再次響起,
「我以為我瘋了,但我沒有,我只是太孤獨了。
所以,很多不能對別人說的話,我就對自己說。
久而久之,我就養成了習慣,好像一直沒改得過來。」
說完,陳越心虛地擠眉弄眼,齜牙咧嘴。
心裡暗笑。
嘿嘿,都說成這樣了,你們總不至於還要追著問吧?
他重重吁了口氣,一副釋懷的姿態。
轉過身,
目光一掃。
嗯?
怎麼一個個表情這麼奇怪?
「怎麼了你們?這樣看著我,我沒事的,只是忽然有些傷感。」
他抿唇微笑,仿佛要把孤獨吞進肚子裡。
秋明玉哭笑不得地別過臉去。
又轉回來,
嗔怒地斜了弟弟一眼,
「傷感你個頭!害得我擔心!煩人!」
說完她就繼續看手機了。
「陳越你最壞了,我都差點信了,還想著啥時候的事。」
姜念姿說著把懷裡的抱枕朝陳越丟去。
陳越接住,一臉無辜,咋的了?傷感效果這麼差嗎?
瞥了眼月月。
平日裡溫柔聰慧的月月,捂著小半張臉,眼睛彎著,偷笑不說話。
時凝凝則很慢地搖著頭,一臉無語的樣子。
把陳越看迷糊了。
然後看向時卿卿,卿卿正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視線一對上,她便催促:
「陳越你繼續說啊!你不要做鬼臉啊!」
做鬼臉?陳越感覺不妙,還有點心虛,
「我沒有啊。」
「撒謊不是好孩子哦!」時卿卿正色地教育了一句。
抬手指了指落地窗,「我都看見了。」
陳越疑惑地轉過身,看到什麼了?
下一秒,
視線終於脫離江景,捕捉到了玻璃上的光影。
這塊白玻質量過硬,過濾了一部分反射,但因為燈光,還是能看清他的表情。
至少咧著嘴笑那一口牙能看出來。
他臉上一熱,尬到想跳下去。
好吧,都怪自己心事太多,影響了發揮。
他厚著臉皮伸了個懶腰,
「誒呀好睏,我先去洗澡了,一會兒再說哈。」
溜了。
身後傳來一片笑聲。
沙發上,只有時卿卿沒笑,歪起腦袋想了片刻,眼睛一亮,又拿起手機。
笑聲漸漸停歇。
「崽崽說得也是事實。」秋明玉面色柔和,眸子裡填滿了心疼,
「很多事是靠他自己來想的,我們只是做好本職工作。」
儘管心裏面莫名其妙的傷感,但她還是下意識把弟弟剛才的狀態,聯想到了事業上。
這樣的話就很合理了。
「嗯,是的。」時凝凝點頭贊同,這個男人從不向她們傾訴壓力。
那壓力去哪裡了?當然是自我傾訴了。
想到這,她轉頭看了眼妹妹,
小時候卿卿就會自言自語,一個人在那神神叨叨的。
誰說話她都聽不見。
爸媽還叫了神婆來看。
長大了點才慢慢好起來。
「那我錯怪他了。」姜念姿嘟了嘟嘴。腦海中浮現上學時的點滴。
是的啊,陳越從不傾訴,總讓著她,慣著她。
倒是她,一直拉著陳越說。
她臉上的嬌俏消失,陷入略帶自責的安靜,人立馬清冷了三分。
白惹月仔細一想,就更是自責了,眼裡不安。
自己剛才糊塗了。
阿越哥有心事才會故意做鬼臉啊,你怎麼能不當回事呢!
浴室里。
熱乎乎的水從頭淋到腳。
讓陳越沸騰中的腦子漸漸寧靜下來。
雖然剛才是裝的,但其實也是真的。
就在那樣說的時候,腦子裡都有不同的聲音在說話。
提醒他哪件事是優先處理級。
倒是不累,反而有點欲望過剩的副作用。
雄心征服欲越發強烈。
當然,也可能是每天都食補的緣故。
海參、生蚝那些東西吃一天兩天是沒用的。
但要是天天吃,控量,就會完全不一樣。
鍾大總裁還時不時寄一點遼東老山參、野生干海馬過來。
秋姐姐還買了鹿茸、石斛……
什麼都有。
嚴格按照中醫教授的叮囑控量,逼著他吃。
主要是防止他耗腦過重。
要不是欲望總能被滿足,他覺著自己可能會花得不成樣子。
就在他開始洗頭時,門「咔嗒」一聲開了。
他眯著眼看不到,腳步聲很輕,應該是穿了軟質拖鞋。
但觸感說明了一切。
身後是阿月小學姐。
身前已經吻在他嘴上,甜香氣息送了過來。
水流如溫熱的雨幕,將女孩髮絲淋透。
蘇市。
這裡也在下雨。
巷城區的一間小廠房裡。
中間空地跪著個著普通的中年男人,神情憔悴,臉部青腫。
周圍閒散站著幾個個頭不一,面帶狠色的壯漢。
在他對面五米外,椅子上坐著個三十左右的青中年,比較壯實。
袖子外的手背,和領口處的脖頸,都露出紋身。
他操著一口鄉音說道:
「你不是有個女兒在外面打工嗎?叫回來,我給安排個好工作。
到時候既能還錢,又能安頓家人,一舉兩得。」
「川哥!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還的。」中年男人苦著臉,神色哀求。
川哥手指一彈,未吸完的半根煙蹦到了中年男人身上。
他咆哮一聲:
「特麼給你時間,誰給老子時間?你……」
一個特別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拿出手機按下接聽。
聽筒中傳出一個人的急速語聲,
「舉報信到了市委,很多,有證據。
胡總讓你出去避避,過陣子事平了再回來。」
川哥面色一變,眼珠子轉了轉,問道:
「胡總呢?」
「胡總已經在去澳洲的飛機上了,度個假,過幾天就回來。」
操!川哥暗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