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木站在那片濕潤的土地旁，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不遠處，還有探索者在忙著清理雜草，搬運修建庇護所所需的材料。
這裡的變化，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而凝露草，就出現在這樣的地方。
方佳木摸了摸下巴。
「或許，荒野中的靈力正在復甦。」
以前沒有發現靈草，未必就意味著這裡永遠長不出靈草。
若是靈力逐漸濃郁，原本不具備的條件有了，出現這樣的變化，似乎也說得通。
不過，只憑這一株凝露草，還不好下結論。
想到這裡，方佳木沒有繼續停留。
他回到駐地，藉助傳送石返回了希望之州。
這裡，才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論這些時日的變化，希望之州可不比別處少。
方佳木走出傳送石所在的地方，神識隨之散開。
他沒有急著回屋，而是沿著庇護所內部慢慢走了起來。
農田、路邊，屋舍之間的空地......
一處處地方從他的感知中掠過。
有探索者見他走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方佳木點頭回應，腳步卻沒有停。
走過一片樹木時，他忽然轉過了頭。
「嗯？」
茂密的枝葉遮住了視線，樹下的草也長得很密。
乍一看，跟別處沒什麼不同。
可在他的神識感知中，裡面卻有一小片地方，透出了不一樣的靈氣波動。
方佳木撥開垂落的樹枝，走了進去。
繞過一棵樹，眼前的情形頓時清楚了。
樹根旁，長著一叢細長的青色草葉。
葉片中間有一道顏色稍深的紋路，莖稈透著淡淡的青白色。
方佳木蹲下來，伸手分開旁邊的雜草，看清了它們的模樣。
「青髓草！」
還真有！
而且，這裡長著的可不止一株。
一簇挨著一簇，數量比先前見到的那株凝露草多了不少。
方佳木看了片刻，忍不住笑了。
這片地方就在希望之州內部，卻被周圍的樹木遮得嚴實。
誰能想到，這裡面已經悄悄長出了一叢靈草？
方佳木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草葉，心中的猜測又清晰了幾分。
雨林濕地有，希望之州也有。
若是荒野中的靈力繼續濃郁下去，往後這裡，會不會越來越像修仙界？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有了適合靈草生長的環境，往後能夠做的事情，便與從前不同了。
可這變化到底從何而來，又會走到哪一步，他還說不準。
方佳木抬頭看了看四周，沒有急著把猜測當成答案。
先把眼前的東西收好再說。
他小心採下煉丹所需的青髓草，將剩下的留在原處，又把位置記下。
凝露草與青髓草，恰好能配在一起煉製蘊元丹。
這倒是意外之喜。
收好藥草後，方佳木站起身。
說到對這處秘境的了解，希望之州還有一個人可以問。
..................
盧陽依舊被看守著。
方佳木走進來時，他正歪靠在牆邊，頭垂著，呼吸又輕又緩。
這些日子，他一直吊著一口氣。
如今看去，整個人越發衰弱，連聽到動靜，抬頭都有些費力。
方佳木走到面前，扶住他的肩膀，一股靈力緩緩打入體內。
盧陽身子微微一顫。
過了片刻，那雙渾濁的眼睛才清明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清來人，嘴角扯了一下。
「又是你......」
方佳木沒有接這句話。
上一次搜魂，有些地方沒有搜得仔細，當時也沒有留意到如今這些疑點。
偏偏盧陽的靈根已毀，神識也已散去，現在已經不能再搜魂了。
想知道更多，只能問他。
「我再問你幾件事。」
盧陽沒有說話。
「紫煙門發現入口之前，這處秘境可曾有過靈力衰弱，又重新恢復的記載？」
「不知道......」
「這裡的土地被人改造之後，靈力會發生變化，這件事，你聽說過沒有？」
盧陽看了他一眼。
「沒有......」
「宗門以前可有人進來，記下過這裡的草木、靈氣變化？」
「我不知道......」
方佳木皺了皺眉。
「關於這處秘境的來歷，你還知道什麼？」
盧陽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乾澀。
「我只是個外門弟子。」
「他們讓我進來，我便進來了......」
「你問這些，我怎麼知道？」
說到後面，他的氣息又弱了些。
但看著方佳木的眼神，卻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若不信，現在就殺了我......」
「何必還來問......」
盧陽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喘不過氣。
靈根毀了，修為也沒了，連抬一抬手都如此費力。
這樣的日子，他實在看不到什麼盼頭。
可方佳木一直留著他。
留了這麼久，還特意給他渡一股靈力，讓他能開口說話。
至少眼下，這個人不會輕易讓自己死。
盧陽看著方佳木，沒有再接著回答。
方佳木自然也沒有動手。
紫煙門那邊還留著盧陽的命石。
人活著，命石便不會熄滅；真在這裡殺了他，只會讓那邊立刻知道他已經身死。
為了幾句得不到答案的問話，沒有必要這麼做。
方佳木鬆開手，讓盧陽重新靠回牆邊。
剛才那股靈力，只是讓他暫時緩過些氣，終究不能恢復他被毀去的根基。
「繼續看著他。」
向看守的人交代一句後，方佳木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盧陽再次垂下了頭。
方佳木走到外面，輕輕搖了搖頭。
從盧陽這裡，暫時是問不出什麼了。
荒野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看來還得自己慢慢找答案。
不過，眼下倒有一件事可以先試試。
煉丹。
..................
沒過多久，張寶威便在廚房門口看見了方佳木。
他手上還拿著勺子，見方佳木過來，笑著問道。
「今天想吃點什麼？」
「借你的灶台一用。」
「做菜？」
「煉丹。」
張寶威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勺子，又抬頭看向方佳木。
「在我這兒？」
「先試一試。」
方佳木笑著點頭。
此時，李通淵、楊眉、成川和沈長湖也陸續到了。
幾人都是收到方佳木的消息，過來觀摩的。
聽說能親眼看煉丹，誰都不想錯過。
李通淵先看向方佳木手裡的藥草。
「藥材找齊了？」
「這次要用的齊了。」
方佳木把凝露草和采來的青髓草取出來，放在旁邊清理好的檯面上。
「都是一階靈草，正好試著煉一爐蘊元丹。」
「我在煉丹上沒什麼天賦，不過這種入門丹藥，還是能試的。」
說起這話，他倒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
前世料理靈田時，見過的藥草不少，可認得藥草，與擅長煉丹，終究是兩回事。
好在這次煉的只是一階丹藥。
以他如今紫府五層的修為與神識，控制起來，比當年自然容易許多。
方佳木看向幾人。
「你們也看看，有興趣便記一記。」
「說不定，咱們當中就有適合煉丹的。」
楊眉已經走近了些，聞言點了點頭。
成川和沈長湖也收起了說笑的心思，目光落在檯面上。
張寶威把勺子交給幫手，替方佳木騰出一處灶台。
廚房如今收拾得齊整，做飯的東西也算齊備。
可煉丹用的丹爐、專門的煉丹地方，卻一樣沒有。
張寶威在架子前看了看，最後搬過來一口普通大鍋。
「這個行不行？」
方佳木看了一眼。
「先用它。」
張寶威又把鍋仔細清洗了一遍，擦去裡面殘留的油污，架到灶上。
一旁，那口自動炒菜鍋還在照常做菜。
這邊騰出的灶台，卻圍上了一圈準備看煉丹的人。
張寶威往灶里添了燃料，火苗很快升了起來。
「火再旺一些。」
方佳木站在灶前，伸手感受著鍋邊升起的熱意。
張寶威照著添火，幾名幫手也忍不住往這邊看。
見大家都想看，方佳木笑了笑。
「別擠到灶邊，留些地方。」
眾人往後讓開一些，目光卻依舊牢牢盯著他的手。
方佳木先將藥草根部帶著的泥土清理乾淨，再仔細檢查葉片與莖稈。
凝露草依舊是從雨林送來的那一株。
青髓草則從採回的部分里取用，暫時不用的另放一邊。
他沒有急著將兩種藥草一起扔下去。
等鍋中的溫度升起來，才用靈力托住處理好的凝露草，送入鍋內。
與此同時，神識也隨之籠罩過去。
青葉在熱意中漸漸蜷起，原本晶瑩的光澤，慢慢凝成了細小的液珠。
方佳木的神情認真起來。
靈力將藥材護住，神識細細感受著其中的變化，讓熱意一點點滲進去。
鍋下的火焰跳動著，藥草中的汁液逐漸被提取出來。
旁邊的成川不自覺往前探了探身子。
這可跟熬藥不太一樣。
鍋里的那團藥液，並沒有順著鍋底流開，而是在方佳木的控制下，緩緩聚在一處。
細碎的殘渣被分離到一旁。
方佳木抬起另一隻手，將選好的青髓草也送了進去。
兩種靈草分開處理，先後析出的藥液，顏色也有些差別。
一團清亮，另一團泛著淡青色。
「每種藥材受火之後，變化都不一樣。」
方佳木盯著鍋里，開口說了一句。
「不能一股腦全放進去，燒成什麼樣再說。」
張寶威聽得直點頭。
別的他未必懂，火候卻是再熟悉不過。
不過，鍋里這種用神識細細控制藥液的手段，就不是平時做飯那回事了。
李通淵看得尤其認真，視線隨著方佳木的手指移動。
楊眉也不出聲，仔細留意著藥草在火中變化的過程。
方佳木沒有再分神多講。
待兩團藥液都逐漸穩定下來，他的手指輕輕一動。
清亮的藥液緩緩靠近了那團淡青色。
兩者接觸的地方，先泛起了一層細小的波紋。
緊接著，一股清淡的藥香，從鍋中散了出來。
張寶威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鍋里的藥液卻忽然輕輕一顫。
方佳木目光一凝，神識立即跟上，靈力隨之收攏，將兩團藥液交匯的速度壓緩。
「火小一點。」
張寶威立刻抽出些燃料。
火勢稍緩，藥液的顫動也漸漸平復。
方佳木盯著其中的變化，繼續引導兩種藥液一點點交融。
灶火映在眾人的臉上。
誰也沒有再開口。
一雙雙眼睛，都緊緊盯著那口大鍋。
看了半晌，李通淵幾人依舊有些雲裡霧裡。
藥液是怎樣變化的，他們看在眼裡，可為何此時要慢、彼時要快，卻沒能弄明白。
倒是成川，聽懂了不少。
看著方佳木控制藥液，他不時點頭，心裡也漸漸生出了興趣。
或許，是火靈根讓他對煉丹多了幾分親和。
等回頭有了機會，倒可以仔細琢磨，再請方佳木指點著試一試。
一旁的張寶威，比他還要興致勃勃。
藥材入鍋、受熱變化，最後煉成丹藥，光是想著，便讓他覺得有意思。
「方神，這個我能不能學？」
趁鍋里的藥液平穩了些，張寶威忍不住問道。
「火候這些，我多少懂一點。」
方佳木沒有移開目光，緩緩說道。
「只懂火候還不夠，還得靠靈力和神識控制藥材。」
張寶威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沒有靈根，就真沒辦法？」
「嗯，沒有靈根，便無法修煉。眼下這樣煉丹，自然也做不到。」
張寶威張了張嘴，最後只「哦」了一聲。
他沒有匹配的節氣，也沒有靈根。
原本還想著，自己天天跟鍋灶打交道，或許也能跟著試試。
如今看來，連入門的條件都沒有。
張寶威低頭撥了撥灶里的柴，心裡難免有些沮喪。
這回，他是真想學。
「那我先看著吧。」
過了片刻，他又抬起頭，往鍋里看了一眼。
方佳木輕輕點頭，手中的靈力始終沒有停。
張寶威將旁邊的柴往近處攏了攏，沒再提嘗試的事。
只是那股藥香再飄過來時，他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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