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門。
一處靜室內，幾位核心長老圍坐在一起。
桌案中央，放著盧陽留下的命石。
石上的光芒仍在。
一名長老看了片刻，緩緩收回目光。
「進去四十多天了。」
「到現在還活著，看來，那處秘境裡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兇險。」
旁邊有人點了點頭。
盧陽進去時，不過築基巔峰。
以這樣的修為，在一處陌生秘境中待了這麼久，命石始終未滅，足以讓他們稍稍放下些顧慮。
至少在幾位長老看來，先前對裡面的兇險，或許估得重了些。
可惜，桌上的命石也只能告訴他們這些。
盧陽究竟到了什麼地方，見過什麼，是否找到了機緣，他們一概不知。
命石不會替他傳話。
他活著，也不等於已經找到了回來的路。
「總不能一直這麼等下去。」
一名長老開了口。
「人已經選好了，便準備讓他們進去吧。」
靜室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抬眼問道。
「都交代清楚了？」
「交代過。不過，臨行前還得再說一遍。」
先前為了繼續探查秘境，宗門便已挑選了一支小隊。
一共五人，修為都在紫府初期。
與盧陽不同，這幾人都是宗門信得過的親信弟子，平日行事也較為穩妥。
讓他們一起進去，彼此能夠照應，探查起來總比一人強。
沒過多久，靜室的門被推開。
五名弟子走了進來，依次站定。
「見過諸位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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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之人抱拳，其餘幾人也跟著行禮。
一名長老沒有多說客套話，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命石。
「這是盧陽的命石。他進去至今，仍然活著。」
「你們的修為都比他入境時高，結伴而行，只要不貿然涉險，在裡面立足，應當不難。」
五人看向那塊命石，神色也鬆緩了些。
他們自然也擔心未知的兇險。
如今有一個活了四十多天的先例擺在面前，總歸是件好事。
「不過，進去之後，切不可只顧著找機緣。」
長老的語氣沉了下來。
「你們這次最要緊的事，是尋找回來的路。」
「宗門要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麼情形。」
為首弟子鄭重應下。
「弟子明白。」
「那邊如何進出，目前無人能說清。進入後先記住落腳的位置，周圍地形也要留意。」
「不要剛進去，便各自散開。」
一名弟子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若是尋到盧陽呢？」
「自然要問清他這些日子的經歷。」
「他比你們先到，多少應該知道些情況。」
說話的長老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不必為了找他，耽誤查探回程。」
盧陽身在何處，他們並不知道。
命石沒有熄滅，卻也不會指出他的位置。
與其在一片陌生天地里盲目尋人，不如先把能夠帶消息回來這件事辦妥。
「若是一時找不到迴路？」
為首弟子又問。
「先保住自己，再繼續查。」
長老看著他，語氣鄭重。
「走過哪些地方，見到過什麼，都記清楚。即使只是尋常山川草木，帶回來也能讓宗門多知道一些。」
為首弟子點頭。
他聽明白了，這次要帶回來的，不只是什麼看得見的寶物。
還有消息。
五人將這些話一一記下。
沒人再多問。
等他們退出靜室，一名長老重新看向桌案。
「有五名紫府一起，總該能帶回些消息了。」
另一人沒有立刻接話，只望著那點光芒。
他們還不知道，被當成安穩先例的盧陽，此刻連自己站起來都已十分吃力。
............
第十一賽季，第七十日。
希望之州。
道路旁，搬運物資的探索者正推著車經過。
車輪沿修整過的路面向前，到了倉房前，幾人合力將上面的東西卸下。
有人核對送來的種類，有人把準備發往各處的物資另行擺好。
忙歸忙，卻不像最初那樣，臨時缺了什麼，便只能到處去找。
方佳木從旁邊走過，停下看了片刻。
這段時間，各處收穫不斷送來，希望之州的積累也厚實了許多。
吃用、建造，還有日常修行所需，都比從前寬裕。
不少原先想做卻騰不出手的事，如今終於能夠往前推了。
不遠處，一段住房外牆正在加固。
負責幹活的人見方佳木過來，指了指剛收拾好的門窗，笑著讓他看。
「這邊弄好，住著就舒服多了。」
方佳木點點頭，伸手推了推門。
開合順暢，邊角也收拾得乾淨。
他隨口問了問還有什麼缺的，對方便說剩下的材料已經有人去領。
這些事情，已經不用他件件盯著。
再往前，田邊也有人正跟著楊眉查看作物。
楊眉蹲下身，撥開葉片看了看，又指著一處地方交代了幾句。
旁邊的人認真記下，隨後便各自去忙。
有了紫府修為，並不意味著楊眉便不用照看田地了。
只是許多細微變化，如今察覺得更清楚，處理起來也更從容。
方佳木見她忙得有條理，便沒有過去打斷。
這些日子，他指點修行、幫著處理需要靈力的事情，希望之州的變化也越來越明顯。
可看著眼前這份熱鬧，他心裡始終還記著另一件事。
紫煙門。
盧陽被關在這裡，外面的宗門卻不會一直沒有動作。
他們會再派什麼人，什麼時候來，方佳木還不知道。
正因為不知道，才更不能鬆懈。
回到住處前，他把李通淵和成川叫到了一起。
「我準備再閉關一段時間。」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意外。
方佳木如今已經是紫府五層，可真要應對紫煙門，實力自然越強越好。
「各處的值守和接應，照舊安排。」
方佳木看向成川。
「發現不認識的修士，先把消息傳回來，不要貿然上去試探。」
「讓外出的人都記著，能平安回來，比逞一時威風要緊。」
成川把方佳木的話記在心裡，又提起各處輪換值守的安排。
「接班的人到齊了，上一撥才離開。」
「出了事，附近的人先往接應處收，留人把消息傳清楚。」
方佳木聽完，點了點頭。
人分散在不同地方，真遇上敵人，最怕的便是各自亂跑，消息也跟著斷了。
這些平時看著不起眼的交接，到時候反而能派上大用場。
「我再跟各處說一遍。」
李通淵則提起已經備下的劍氣符。
「你閉關後，我先把符紙和材料備好，繪符也接著練。」
「成符還剩多少，我會再核一遍，先照顧最需要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已經領走的，也得讓各處報清楚用掉多少。」
方佳木點頭。
這些約三成劍氣製成的符，用得合適，能夠讓外出的人多一份應對手段。
但有符，也不能把未知的敵人當成已經試過的魔獸。
「還有，真發現紫煙門的人，不管我在不在修煉，都要來叫醒我。」
成川認真應下。
這件事他記得，也會交代給輪換值守的人。
等兩人離開，方佳木又看了看門外。
路上還有人走動，遠處不時傳來交談聲。
如今有大家各司其職，他才能騰出更多時間修行。
而他能做的，便是儘量讓自己在危險到來時，接得住。
方佳木轉身進屋，將門合上。
坐定後，他緩緩調勻呼吸，運轉起功法。
靈力在體內流轉開來。
這一次，他仍留意著門外的動靜，以免錯過緊急的叫門聲。
紫府五層的氣息漸漸收斂，小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
永凍冰原。
冷風卷著細雪，從林邊掃過。
一名探索者抬手抹去眉梢的雪，俯身扣住剛截好的硬木。
「抬這頭，慢一點。」
同伴應了一聲，兩人一起將木料搬到整理好的空地上。
這片硬木林，先前已經被駐守的探索者發現。
如今組織起人手取材，結實的木料終於開始派上用場。
林邊留著警戒的人，幹活的也沒有各自走散。
裝好的木料分批送回，到了住處，還有另一撥人接手。
探索者跟著回去時，新加的擋風牆已經立起一段。
他放下工具，伸手壓了壓嵌進去的木板，又側過身檢查接縫。
「這裡再封嚴點，夜裡風能鑽進來。」
屋裡的人遞出工具，他便蹲下來繼續處理。
木板一塊塊固定好，原先貼著腳邊打轉的冷風，終於弱了下去。
旁邊一塊木板略有翹起，他沒有急著釘死，先叫同伴扶穩，重新調整了位置。
等接縫貼合，兩人才一齊鬆了手。
門口有人喊他喝口熱水。
他接過碗，兩手捧了一會兒，又往窗邊看。
房裡透進來的光還在，煙氣也能順著留好的通道排出去。
「行，這回晚上能暖和些。」
說完，他把碗放下，朝同伴招了招手。
「把那邊的料也抬過來，趁現在接著干。」
沒有人把外面的警戒撤掉。
屋外，風依舊刮著，搬運木料的腳印卻在雪地上連成了一條。
............
雨林濕地。
另一名探索者正蹲在屋外，拿工具挑開排水溝里積著的落葉。
水流受阻，沿著溝邊漫出了薄薄一層。
他順著往前清了一段，水便重新流動起來。
「別往門口引，沿這邊排出去。」
旁邊的同伴照著調整了溝邊的土，又倒了些水試。
看見水順著既定方向離開屋邊，兩人才鬆了口氣。
這處庇護所已有駐守的人，眼下的活，都是大家接著往下做。
探索者站起身，踩了踩新架高的木地板。
腳下沒有明顯晃動，他仍蹲下來，讓同伴幫著看了看支撐的位置。
雨林里潮氣重，住處得慢慢改，不能只把頂上的雨擋住便算完。
忙完屋邊，他又提著工具去了菜畦旁。
幾株苗根邊的土被水沖開，他便將土攏回去，順手清理畦邊的小溝。
有人從接應處喊他，說共享空間送來的建材已經取下。
「先放乾燥的地方，我這就來！」
他抬頭應了一聲，又問外出查看的人回來了沒有。
得到平安返回的答覆，才放心直起身。
樹蔭下，修住處的、整理種植地的，各自忙著手上的活。
他把工具搭在肩上，繞過積水，快步走向接應處。
到了堆料處，他先和同伴墊起底下的木料，讓它們離開濕地面，再按使用先後分開放好。
取用時少折騰一回，手上的活也能快些。
............
紫煙門後山。
五名弟子已經站在秘境入口前。
先前靜室中的叮囑，此時又在幾人心裡過了一遍。
尋找回程，把消息帶回宗門。
這是他們此行最要緊的任務。
入口前，一名長老最後看了看幾人。
「進去之後，先站穩腳跟。」
「遇事商量，不要分開逞強。」
為首弟子抱拳應下，轉頭望向身後的同伴。
五人都是紫府初期，彼此也熟悉，總比臨時湊在一起穩妥。
但再怎麼準備，真正踏入未知的地方，心裡依舊免不了緊繃。
一人低頭整了整衣袖，另一人將目光投向入口，久久沒有移開。
他們聽過不少關於秘境的說法。
機緣、靈物，還有藏在其中的危險。
可那些說法，究竟有多少能用在眼前這處秘境，誰也說不準。
「走吧。」
為首弟子開口。
幾人不再遲疑，一同向前。
越過入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變了。
山石、樹木，還有身後長老的身影，都從視線中消失。
腳下一松。
為首弟子立刻穩住身形，垂眼看去。
他的靴子陷進了細軟的黃沙里。
熱風迎面吹來，捲起一層沙粒，打在衣擺上。
他猛地抬起頭。
入眼處，儘是一片起伏的沙丘。
遠處的沙脊在日光下泛著亮色，再往遠看，也找不到熟悉的山林。
「沙漠？」
身旁傳來同伴的聲音。
其餘幾人也已經落定，就在近處。
為首弟子迅速看了一圈，確認五人都在，才稍稍放下心。
其中一人立刻轉身，朝來時的方向望去。
身後同樣是黃沙。
他試著辨認方才踏出的那一步，卻只看見地上的腳印，沒能找到一眼可見的回程入口。
幾人的神色都認真了起來。
原本想著，進來之後至少可以先從入口附近查起。
可眼前這片地方，與後山簡直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先別亂走。」
為首弟子抬手，止住了準備往沙丘上去的同伴。
「把落腳的地方認清，再看看四周。」
他們收攏到一起，重新望向這片陌生的天地。
熱風掠過，腳邊鬆散的沙粒緩緩滾動。
五名紫煙門修士，就這樣站在了荒野秘境的黃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