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說完，先前還熱鬧的會合處，漸漸安靜了下來。
徐景低頭看著圖。
已經走過這麼多地方，能記下的也都記下了。
可進入這裡之後，究竟該怎樣回去，仍然沒有半點頭緒。
最初的落點沒有找到入口，往外查，也沒見到能通往宗門的路徑。
這片秘境，給他們的好處倒是不少。
但果實和獸肉裝得再多，也沒法替他們指出回程。
一人忍不住摸了摸儲物袋，方才還覺得沉甸甸的收穫，此刻卻讓他笑不出來了。
「總不至於，真只有進來的路吧？」
沒有人立刻回答。
他們還沒查完，自然不能就這樣認定。
可同樣，也沒人能拿出一條已經找到的退路。
徐景將幾份記錄重新理好，壓住被風掀起的一角。
「繼續找。」
四人望著圖，緩緩點頭。
風卷著細沙，從幾人腳邊掠過。
他們仍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已經落入了華夏探索者的眼中。
............
無盡海域。
一道身影貼著海風，從波濤上方掠過。
寬大的雙翼舒展開來，輕輕一振，便將身後的浪頭甩開。
方佳木坐在小風背上，望著不斷向後退去的海面，臉上帶著笑。
「慢些，咱們是來找魚的。」
小風輕鳴一聲，速度稍稍緩了下來。
可即便如此，也比方佳木平日御劍趕路時快上一截。
海風迎面吹來，將他的衣擺掀起。
方佳木稍稍伏低些身子，眼前的海面便顯得更加開闊。
一道浪脊剛從下方經過，下一道已經到了近處。
小風迎著起伏的氣流，時而收攏一點翅翼，時而又將雙翼展開，背上的方佳木卻坐得很穩。
比起自己御劍，這樣騰出雙手看海，倒又是另一番感覺。
這段時間的餵養，總算見到了成效。
當初破殼時的小傢伙，如今體型已經長成，背上坐著一個人，飛起來依舊輕鬆。
而它，也才剛剛進入三階。
方佳木伸手摸了摸頸邊的羽毛，心中頗為滿意。
單看此刻飛行時展現出的力量與速度，小風已經相當強勁。
當然，比起當初在荒野副本里遇到的那隻，體型還是小了不少。
想來作為副本中的首領，那隻風羽翼獸或許還有額外的加成。
方佳木沒有細究，只輕輕拍了拍小風。
「長得倒是快。」
小風偏過頭，頸邊的羽毛在他手上蹭了蹭，又很快轉回去，繼續看著前方。
契約聯繫中，傳來親近的情緒。
方佳木忍不住笑了。
從還是一顆蛋時，他便一直帶著它。
剛破殼就在身邊，如今長大了，倒還是喜歡往他手邊湊。
「行，等會兒有收穫，咱們一起回去。」
小風又輕鳴了一聲，雙翼順著海風微微調整。
方佳木坐穩身子，將目光投向遠處。
他這次出來，倒也不是漫無目的地遊玩。
就在不久前，一名在無盡海域探索的探索者，向他報來了一條消息。
【探索者：@方佳木，這邊發現一群像旗魚的魚，游得特別快。】
【探索者：我們追不上，先把位置發給你看看。】
對方原本只是照常上報發現。
卻沒想到，方佳木真來了興趣。
這些日子，他不是修行，便是留在希望之州處理事情，已經有一陣子沒在外面好好動過手了。
總得找個機會活動活動，免得只顧著積累靈力，連交手時的感覺都生疏了。
再說，旗魚肉的滋味，他也頗想嘗嘗。
荒野里長出來的這一群，想來應該不會差。
出發前，方佳木已經同李通淵交代過。
紫煙門那五人的消息繼續留意，各處的值守、接應照舊，有了新的發現，立即通過共享聯絡告訴他。
真遇到需要趕回去的情況，他也能借已綁定的傳送石，直接返回希望之州。
他可沒因為出來一趟，便覺得那五人已經不用管了。
不過，消息不明的時候，一直坐在屋裡等，也等不出對方的底細。
眼下既有機會，便先來海上走一趟。
............
報信探索者所在的小船，很快出現在視野里。
船邊的人抬起頭，看見小風寬大的雙翼，先是一愣，隨後才看清它背上的方佳木。
「還真來了！」
「魚往哪邊去了？」
探索者連忙指向一側。
「剛才還在那邊，追著一群小魚走的。」
「背上那片鰭一露出來，特別顯眼。」
方佳木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海面起伏，一時還看不清魚影。
他點了點頭。
「你們別跟得太近，我過去看看。」
小風雙翼一振，帶著他轉向。
從上方看去，海面的變化比在船上清楚得多。
方佳木沒有讓小風一味加速，而是沿著剛才指出的方向，緩緩向前尋找。
沒過多久，一片水花引起了他的注意。
銀亮的小魚擠成一團，時不時有魚躍出水面，又迅速落回去。
在它們外側，幾道細長的影子正來回穿梭。
一片高高的背鰭忽然破開水面，如同小帆。
方佳木原本還在留意水花，此刻才發現，那片背鰭也跟著小魚群改變了方向。
散在外側的小魚被迫擠向一邊，剛露出的空隙，很快便有另一道長影切了過去。
水面看著亂，仔細分辨，卻能看出它們追逐時的路線。
緊接著，旁邊又露出另一片。
找到了！
小風略微壓低了高度。
方佳木這才看清，這群魚身形修長，前端伸著長長的尖吻，背上的鰭展開時格外顯眼。
【破浪旗魚（三階·稀有）：身形修長，長吻尖銳，遊動迅疾。】
三階稀有！
方佳木看著那一閃而過的魚影，眼神亮了幾分。
倒是個合適的目標。
這些破浪旗魚並沒有漫無目的地亂游。
它們圍著小魚群，不時收起高鰭，猛地向前竄出一段。
到了魚群邊緣，又展開背鰭，轉過方向，將試圖散開的小魚逼回去。
一條旗魚衝到近處，長吻在魚群中橫掃。
水面頓時炸起一片細碎的銀光。
有小魚失了方向，尚未來得及游開，便被追上吞下。
這一收一展、一衝一轉，快得讓人有些眼花。
若是在水裡跟著它們跑，就算看清了，也未必能追得舒服。
方佳木抬手取出青元劍。
他如今仍是紫府五層，手中的劍也早已是三階傳說。
要殺這樣的魚，難處未必在破開它的身軀，而在於讓劍鋒真正落到它身上。
「小風，先跟著，別往水裡撲。」
他輕輕拍了拍小風，自己則放出神識，留意近處水下魚影的變化。
神識隨著他們的位置向前移動。
海水一層層晃過，旗魚卻不肯沿著一條直線給他看。
方佳木手指一動。
青元劍斜斜入水，直奔一條靠外的旗魚。
誰知水花才剛翻起，那魚已收鰭衝出，身軀幾乎貼著劍鋒前方滑了過去。
劍光穿過的地方，只剩被攪開的海水。
方佳木挑了挑眉。
「還真快。」
他沒有立刻催劍在後面窮追，而是將劍收回身側。
劍一離水，方佳木便察覺到控制時的輕重變化。
空中催劍是一回事，劍鋒進了水，還要顧及水流和魚身帶起的擾動。
光是照著剛看見的位置刺下去，等劍到了，魚早已換了地方。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反而更來了興致。
一擊落空，倒讓他看清了對方衝刺時的動作。
先收鰭，再發力，方向一旦定下，竄出去便是一段。
可它們要追著小魚轉，卻總有變向的時候。
方佳木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魚群另一側。
「往那邊一點。」
小風隨之側過雙翼，沿著海面轉出一道弧線。
轉過半圈時，小風還想往前趕，方佳木卻輕輕按了按它的頸側。
「就在這裡，先等一下。」
小風放緩，雙翼借著海風撐開。
它沿著這片水面緩緩盤旋，方佳木隨著它的動作調整坐姿，視線始終落在下方。
方佳木盯住下方，不再急著出劍，等著那群小魚再次被逼向這邊。
方佳木沒有盯著魚尾追，而是先占住了它們圍獵時要經過的一側。
下方，一條旗魚再次展開背鰭，壓著水流轉向。
它的長吻正朝著逃散的小魚探去。
就在這一刻，青元劍忽然斜刺入水。
方佳木盯住它轉身後露出的身側，靈力催動，劍鋒驟然向前。
這一次，旗魚沒能避開。
劍身貫入，水下猛地翻起一團血色。
旗魚劇烈擺尾，帶起的水花拍在附近魚背上。
方佳木手指一壓，神識穩穩控制青元劍，順著魚身掙動的方向繼續發力。
那條修長的魚身猛地一掙，隨即失去了繼續前沖的力氣。
第一條。
他確認獵物已死，才將它提離水面，收入隨身背包。
但這一劍，已經讓附近的旗魚驚動了起來。
一片高鰭從血色旁迅速掠過，幾條魚接連變向，原先圍攏的路線頓時散了。
方佳木也跟著收起了只看一處的心思。
魚群一亂，長吻和魚影便從不同方向交錯而過，這時候再讓小風貼得太低，就不合適了。
小魚群趁機向外散開，旗魚的影子也一下亂了。
「小風，抬高些。」
小風迅速振翼，方佳木穩穩坐著，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水面。
就在他們上升時，一條旗魚追著躍起的小魚，猛地衝出了浪頭。
修長的身軀掠過水麵，尖吻在日光下閃了一下，正從他們方才掠過的低處划過。
方佳木已經轉過身。
青元劍從側方迎上，避開前端長吻，直取它暴露在空中的身軀。
離開了水，這一瞬間的去向，便比方才好判斷得多。
劍光一閃。
旗魚身上綻開血痕，尚未落回海中，青元劍便再次折轉，從要害穿過。
方佳木伸手一引，將已經失去生息的魚身接住，隨即收起。
第二條。
小風輕鳴著，在上方繞了半圈。
下方水花接連翻起，剩下的旗魚已經開始向更遠處游去。
方佳木沒有讓小風追著每一道影子跑。
他望著其中一條，等它繞過散開的魚群，才示意小風跟上。
這條旗魚一收背鰭，便在水下竄出老遠。
可小風在海面上方飛行，雙翼迎風伸展，並不需要跟著水裡的彎彎繞繞。
只要看準它前進的大致方向，便能先在空中趕過去。
方佳木低下頭，頸邊的羽毛被海風吹得輕輕起伏。
他一隻手按在小風背上，另一隻手引著青元劍。
劍身沒有急著落水，而是隨他們一道向前。
小風從側上方追著魚影，方佳木則留意前面的水面。
反光晃過時，魚身會短暫看不清，他便先穩住劍勢，等近處的神識感知重新跟上。
追到現在，他已經不再被那一道道水花牽著走，而是等著魚自己露出合適的空隙。
那條旗魚仍在追逐幾尾散開的小魚。
小魚忽然分向兩側，它也隨之展開背鰭，準備轉過去。
方佳木等的，正是這一下。
青元劍從前側切入。
水面裂開一道短短的白痕，劍鋒已到了魚身旁。
旗魚猛地擺尾，試圖把身體扭開。
方佳木手指輕轉，神識隨著它的動作調整劍勢，貼著轉向的空隙斬下。
這一回，魚尾激起的浪花還未散去，它的身子便失去了平衡。
方佳木沒有給它繼續掙扎逃開的機會，催劍補上，結束了這次追逐。
待魚身不再動彈，他才將其收進背包。
第三條。
方佳木看了眼水面，緩緩吐出一口氣。
青元劍從海中飛回，水珠順著劍身滑落。
附近還看得見逃遠的魚影，卻已經不再聚在一處。
「夠了，不追了。」
他把劍收好，又揉了揉小風的頸羽。
這一趟要的是練練手，再帶點東西回去嘗鮮，沒必要把散開的魚一路追到不知什麼地方。
三條完整獵獲，已經足夠讓張寶威忙一陣了。
小風輕輕叫了一聲，轉過頭蹭了蹭他的手。
方佳木笑著拍了它一下。
「知道，今天你也出力了。」
............
回到小船附近時，報信的探索者還在遠處等著。
方佳木讓小風稍稍放緩，朝他點了點頭。
「找著了，帶回去三條。」
那人眼睛一亮。
「就是剛才那群？」
「破浪旗魚，三階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