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崇拜者高達10點的精神屬性提供了極高的畫面解析度。
伴隨畫面而來的，是一股鑿穿大腦皮層的尖銳刺痛。
高智力單位將感知到的精神威壓原封不動地逆流倒灌。
林淵的太陽穴劇烈跳動。
他看清了那頭東西的全貌。
焦黑的荒原被暗紅色的潮水徹底淹沒。
數以萬計的穴居劣魔密密麻麻地嘶吼著向前推進。
它太大了。
殘破的巨翼展開。
半透明的腐膜垂掛其上。
巨翼每一次拍擊都掀起裹挾著硫磺氣息的腥風，遮蔽了穹頂的暗光。
粘稠的深淵氣息化作肉眼可見的黑霧環繞在它周圍。
它的雙眼是兩團流動的深紅岩漿。
每走一步，大地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它散發出的威壓層級，越過了林淵認知中一階到二階的全部範疇。
哪怕是天穹里凝形境的強者，在這頭深淵巨獸面前恐怕也只配淪為口糧。
「收斂氣息，退入地裂。」
林淵的指令切入鏈路。
「立刻。」
十公里外。
惡魔崇拜者的反應極其迅速。
它沒有回頭，沒有猶豫，甚至沒有發出一個多餘的音節。
它抬起爪子，在身旁的魔血豺狼人狂戰士後頸上拍了一掌。
這是它們之間建立的服從信號。
狂戰士的戰鬥本能在深淵氣息的刺激下已經繃緊到極限。
嗜血特性瘋狂跳動。
但惡魔崇拜者的那一掌帶著深淵低語的微弱餘韻。
狂戰士僵了半秒，立刻壓低身體。
豺狼人斥候早已先一步縮了進去。
惡魔崇拜者帶著狂戰士和其餘的豺狼人，緊緊貼著岩壁滑入那道深達三米的地裂最深處。
陰影旋即將它們的身形吞沒。
地裂上方，退化的蝠翼在奔跑中無意義地扇動。
尖銳的嘶吼匯成連綿不斷的噪音牆。
這些劣魔是被深淵巨獸裹挾著向前沖的炮灰洪流。
深淵生物對鮮血和生氣的嗅覺太過敏銳。
幾隻遊蕩在大部隊邊緣的劣魔忽然停下腳步。
它們扁平醜陋的鼻子抽搐著嗅了嗅空氣。
它們猛地轉過頭，暗紅色的小眼睛死死鎖定了地裂的方向。
「嘶——」
刺耳的尖嘯聲中，嘶吼聲改變了頻率。
一股數十隻的劣魔支流脫離大部隊，手腳並用地朝著地裂逼近。
距離在迅速縮短。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一旦被發現，整個劣魔大軍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來。
在那種級別的獸潮面前，幾隻一階豺狼人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林淵的指令在同一秒抵達。
「用其他豺狼人引開它們。」
聲音平穩，冷酷而精密。
「優先保存你和狂戰士，必要時，暴徒和獵手全部放棄。」
「如您所願。」
惡魔崇拜者沙啞的聲音從鏈路中傳來。
它眼底的幽光驟然大盛。
頭頂的惡魔短角散發出詭異的紫芒。
【特性：深淵低語】發動。
兩名原本正瑟瑟發抖的豺狼人暴徒身體猛地一僵。
它們的意志頃刻間被扭曲。
眼神渙散，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眼中只剩下瘋狂與純粹的奔跑本能。
惡魔崇拜者抬起利爪。
它精準且毫不留情地在兩名暴徒的前臂上狠狠劃下。
兩道血口綻開。
鮮血湧出，濃烈的腥氣瞬間瀰漫在狹窄的岩縫中。
惡魔崇拜者低吼了一個詞：「去。」
兩名暴徒同時起身。
它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帶著一身血水翻出地裂。
它們沒有嚎叫。
深淵低語剝奪了它們的恐懼。
鮮血沿著焦黑的地面灑了一路。
化作兩條殷紅的引線，朝著與大部隊完全相反的側後方荒野狂奔。
效果立竿見影。
濃烈的血腥味在風中散開。
逼近地裂的劣魔立刻被新鮮的血肉吸引，猩紅的眼珠死死盯住了狂奔的暴徒。
連帶著附近數百隻劣魔也被這股血源刺激。
它們嘶吼著分出了一股支流，瘋狂地追了上去。
地裂中，惡魔崇拜者死死按住身旁躁動不安的狂戰士。
它將自己徹底融入最深處的黑暗中。
抬頭望著頭頂呼嘯而過的暗紅色洪流。
它並未看那兩名暴徒一眼。
林淵也沒有。
法典封面微微發燙。
兩聲冰冷的結算提示音一前一後在林淵腦海中響起。
【隨從『無名豺狼人』（職業：暴徒）已陣亡。】
【正在進行靈魂結算……獲得基礎源質返還：10點。歷練附加源質：15點。】
【隨從『無名豺狼人』（職業：暴徒）已陣亡。】
【獲得基礎源質返還：10點。歷練附加源質：13點。】
林淵面無表情地掃過面板上的數字。
只要惡魔崇拜者和狂戰士存活，其餘的一切都好說。
劣魔大軍沒有因為這個小插曲停下腳步。
就在林淵準備將注意力拉回主控室時。
「嗚————」
一聲沉悶到骨子裡的號角聲從精神鏈路中湧來。
蒼涼、粗獷、透著無盡的野性。
不是劣魔的嘶吼，而是金屬共鳴。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地裂中的碎石簌簌滾落，砸在惡魔崇拜者的肩膀上。
惡魔崇拜者猛地轉頭。
林淵借著它的視角，向著西面的地平線望去。
黑色的鋼鐵洪流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那是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黑岩獸人。
前排重裝步兵結成楔形陣。
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戰錘手和持盾兵。
沒有繁複的陣型。
粗壯的雙臂揮舞著沉重的黑紋鋼戰錘。
厚重的礦物角質裝甲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頭身高近三米的獸人首領走在最前方。
它拎著一柄比一個哥布林還要巨大的黑紋鋼戰斧。
號角第二次吹響。
獸人軍陣加速。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地拍打著焦黑的大地。
這不是小規模狩獵衝突。
這是兩個種族之間的位面戰爭！
「殺！」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撕裂了風沙。
黑岩獸人迎著鋪天蓋地的劣魔海發起了反向衝鋒。
兩股洪流狠狠撞擊在一起。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在半空中飛舞。
黑岩獸人的戰錘每一次揮動，都能將數隻劣魔砸成肉泥。
劣魔則憑藉著龐大的數量，瘋狂地撕咬著獸人的角質裝甲。
那頭遮天蔽日的深淵巨獸發出震碎岩石的怒吼。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躍起。
巨翼拍碎了十幾頭沖在最前排的重裝獸人，隨後重重砸入戰場中央。
轟！
地面在衝擊點下陷半米。
幾頭體型極其龐大、渾身覆蓋重甲的黑岩獸人督軍毫不退讓。
它們與獸人首領同時躍起，黑紋鋼巨錘迎著巨獸的利爪狠狠砸在它的腿骨上。
絞肉機徹底開動。
林淵死死盯著這慘烈的畫面看了五秒。
大腦飛速運轉。
黑岩獸人出動了如此龐大的兵力。
那麼，它們的後方呢？
一個極度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原地潛伏，等戰場清空再撤。」
林淵果斷切斷了與惡魔崇拜者的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