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內部被粗糙但有效地分成了若干功能區。
距離大門最近的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八九頭黑岩獸人正在空地中央進行某種徒手搏擊訓練。
互相掄拳，拳拳帶風。
地面上的碎石被踩得粉碎。
訓練場的右側，三座用巨石壘成的圓頂建築冒著濃煙。
煙的顏色偏暗紅。
那是鍛造區。
林淵將毒沼刺客的頭轉了幾度，讓視野更清晰地對準那幾座圓頂建築的敞開面。
他看見了石砧。
一頭體格異常壯碩的黑岩獸人正雙手握著一柄比它小臂還粗的石錘。
將一塊燒得通紅的黑紋鋼坯料砸在砧面上。
火星四濺。
每一錘落下，鋼坯的形狀都在肉眼可見地改變。
旁邊的石槽里，碼著十幾件已經初步成型的黑紋鋼武器——戰錘、矛頭、匕首。
林淵在接手這個戰略目標之前，曾有過一個預設。
也許黑岩獸人營寨里存在被奴役的異族工匠，那將是策反或奪取的突破口。
這個預設在眼前的畫面中徹底破碎。
沒有異族奴隸。
全是獸人自己在打。
它們利用天然地熱和黑色礦石的高溫，憑藉覺醒境的蠻力在石砧上鍛造黑紋鋼。
每一次錘擊都火星四濺，透著一股狂野的重工業氣息。
全員同族。
極其排外。
林淵的視線繼續掃過營地深處。
鍛造區後方是居住區，密密麻麻的獸皮帳篷排列得歪歪扭扭但有跡可循。
在空地另一側，幾頭獸人正熟練地鞣製荒原狼的皮革。
更遠處靠近營地後牆的位置，一片灰褐色的土地被翻開。
種著某種低矮的、抗旱的塊莖作物。
十幾頭體型偏小的獸人蹲在田裡勞作。
可能是雌性或半成體。
鍛造、製革、農耕。
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
林淵開始默數。
圍牆巡邏：西側三頭，目估四面合計十二頭。
訓練場：八到九頭。
鍛造區：五頭。
居住區帳篷數量約四十頂，按每頂住二到三頭估算，八十到一百二十頭。
農田：十五頭左右。
加上視角死角處的單位。
最終數字落在硬抄本上。
一百五十，上下浮動不超過二十頭。
林淵通過第一視角清點完人數，面色逐漸凝重。
每一頭的基礎體質和力量都在覺醒境初期到中期之間。
訓練場裡那幾頭的動作幅度和力道明顯更猛，至少是覺醒境中期往上。
鍛造區那個主鍛造手，掄石錘的力道能把黑紋鋼砸出形變。
力量估計不低於二十點。
接近覺醒境巔峰。
一百五十多頭，起步就是覺醒境初期的重裝步兵。
一支足以踏平整片荒野的軍隊。
林淵立刻打消了用炸彈人強沖大門搶劫鐵匠鋪的念頭。
這點炸藥衝進去，連水花都砸不出來。
純粹是白白浪費資源。
林淵果斷切斷精神鏈路。
毒沼刺客收到原地潛伏待命的指令。
它將自己徹底埋進岩石下方的陰影縫隙中。
主控室內，林淵睜開眼。
他拿起水筆，在硬抄本上的獸人營地簡圖旁邊寫下一行字。
「棄強攻方案。」
下面緊跟著一行。
「資源：150+頭覺醒境重裝步兵，全員同族，無外族縫隙可利用。」
「鍛造設施：有，且技術成熟，掌握黑紋鋼冶煉工藝。」
「防禦：圍牆+拒馬+巡邏，無魔法設施，無遠程火力點。」
「弱點：——」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三秒。
正面強攻等於送死。
必須利用這個位面的生態鏈來破局。
他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幾個名字。
黑岩獸人。
穴居劣魔。
低級地穴蛛。
這是零七三號位面目前已知的三個主要物種。
獸人占據盆地邊緣的有利地形，擁有鍛造技術和農耕能力，是這個位面鏈的絕對頂端。
劣魔棲息在東面的焦黑荒地上，數量極多，單體實力低下，但群體規模可怕。
地穴蛛分布在地下溶洞和河道系統中，蛛母具備覺醒境戰力，普通蛛群數以百計。
然後從兩個圓圈各引出一條線，交匯在獸人營地的位置上。
禍水東引。
用怪物去消耗怪物。
如果能找到一種方法，把地穴蛛母的巢穴引爆。
或者把數以百計的劣魔群驅趕到獸人營地。
就算獸人能贏，也必然是一場慘烈的消耗戰。
而他只需要等雙方打完，帶著隨從去戰場上撿屍體就行了。
零成本。
最大收益。
用怪物消耗怪物，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最優解。
但驅趕劣魔需要足夠的兵力形成包圍圈。
地穴蛛母更難操控，搗毀巢穴可能導致蛛群四散而非定向衝鋒。
林淵翻著硬抄本上之前記錄的劣魔群落規模數據。
惡魔崇拜者清剿的那個群落大約十幾隻。
但這只是冰山一角。
東面荒野的面積極大，劣魔分布密集。
保守估計總數在四百到六百隻之間。
如果能讓這四五百隻劣魔像潮水一樣湧向獸人營地——
林淵的筆尖剛落在驅趕方式四個字上。
精神鏈路猛地一震。
一股尖銳的、帶著撕裂感的精神波動從東面方向劈了過來。
那是惡魔崇拜者的頻段。
最高優先級。
信息內容極其簡短。
「危險。」
林淵騰地站起來。
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上。
咕嘎被驚醒，抱著蘋果核瞪大了眼睛。
林淵閉上眼，精神力全功率灌入惡魔崇拜者的鏈路。
視野猛地切換。
畫面比毒沼刺客的清晰得多。
10點精神的高智力單位傳回的信息如同身臨其境的臨場視角。
焦黑的荒地上。
惡魔崇拜者單膝跪地，頭頂的惡魔短角散發著暗紫色微光。
它的面前是一道深達三米的地裂。
地裂的另一側，密密麻麻的劣魔正在洶湧而來。
不是十幾隻。
不是幾十隻。
林淵通過惡魔崇拜者的視角看過去。
視野盡頭的焦黑平原上，暗紅色的潮水鋪天蓋地。
那些矮小的、背生退化蝠翼的劣魔從地平線湧來。
數量之多已經無法用目視計算。
而在劣魔群的最後方，一個龐大的暗紅色身影正緩緩升起。
它比普通劣魔大了十倍不止。
殘破的巨翼展開，遮蔽了半片暗紅色的天空。
深淵氣息順著精神鏈路倒灌，畫面邊緣泛起不穩定的波紋。
那東西，絕不只是覺醒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