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沼刺客貼地掠出,直奔西北方向。
三十秒後,它的身形消失在石峰外圍的黑色亂石帶中。
惡魔崇拜者也帶著所有的豺狼人說要出去練練兵。
在林淵的同意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林淵收回視線。
穿過偽裝石門,沿著石峰側面一條被狗頭人礦工刨出的窄道向下走。
乾燥的熱風灌進來,裹著細碎的沙粒。
二百米外的黑紋鋼礦脈開採點已經初具規模。
狗頭人礦工在礦脈表面鑿出了三道深兩米的採掘槽。
碎裂的礦渣堆在兩側。
採掘槽旁邊,三個歪歪扭扭的破棚子立在空地上。
蛛絲做的繩結已經鬆了大半。
獸骨支架被風吹得嘎吱作響。
碎石壘的牆面塌了一角。
這是哥布林苦工隨便搭的掩體。
哥布林苦工的建築審美,跟它們的智力水平高度一致。
林淵站在採掘點的中央,緩緩轉了一圈。
視線掃過礦脈、棚屋、通往石峰主控室的窄道,以及二十米外那條蜿蜒流過的地下河暴露段。
他蹲下身,用撬棍在沙地上劃出一個粗略的布局圖。
「推掉。」
他指著那三個破棚子。
「所有的,重新建。」
「就地打造一個前哨外圍營地。」
地精建築師圍著沙地上的圖紙轉了兩圈。
扶了扶單片眼鏡,發出一連串興奮的嘰嘰喳喳。
它看懂了。
林淵在圖上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
礦脈採掘區在最外側,用碎石和黑紋鋼廢料壘出半人高的矮牆。
矮牆後方是一排簡易的哥布林兵營和存儲棚,窩棚之間留出防火間距。
整個營地的東側被他特意空了出來。
只畫了一條通往石峰窄道的虛線。
這條虛線就是後撤通道。
林淵的算計極其清晰。
半山腰的石峰主控室是絕對核心,絕不能暴露。
這個外圍營地是第一道防線,兼職誘餌肉盾。
如果遭遇無法抵抗的襲擊,外圍營地的動靜將吸引所有火力。
這能為他在主控室啟動單兵躍遷手環爭取到救命的十秒倒計時。
所有能跑的單位沿窄道撤回半山腰的主控室。
跑不掉的,就地消耗敵軍戰力。
而他本人只需要在主控室里按下按鈕,十秒後回到藍星。
地精建築師沒注意到這層算計。
它只看到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型工程項目。
綠色小臉漲得通紅,激動地在地上蹦了兩下。
興奮地搓了搓手,轉身就開始指揮苦工拆除爛木頭。
林淵站起身,指向地下河暴露段的河岸。
「這裡。」
他在沙地圖上畫了一塊緊貼水面的區域。
「魚人的休息區和備戰點設在河岸,用黑紋鋼廢料和碎石修一段齊腰的堤壩。」
「遇襲時魚人可以直接翻入水中,潛水撤離或者從側翼發起水下突襲。」
「深海督軍的領導光環覆蓋河道上下游三十米,足夠展開水下陣型。」
整個側翼依託水域優勢構築天然防線。
地精建築師在腦子裡飛速計算著石料用量,嘴裡的嘰嘰喳喳聲沒停過。
林淵把撬棍插在沙地上。
「兵營完工之前,先把矮牆堆出來。」
他給了地精建築師三名哥布林苦工和一名狗頭人礦工的調配權限。
轉身沿窄道返回石峰。
偽裝石門在身後合攏。
主控室內,藍牙攝像頭的畫面在平板終端上分屏顯示。
石峰制高點的兩名弩手視野無異常。
西面荒野空曠。
北面亂石帶安靜。
林淵在帆布椅上坐下,翻開硬抄本,在時間軸上記了一筆。
毒沼刺客出發時間。
預計抵達時間——按照上次的距離和它的機動速度,大約需要四十分鐘。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
等待是這份工作中最無聊的部分。
角落裡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咕嘎窩在羊毛地毯上,懷裡抱著那個被啃了一半的蘋果核。
她睡著了。
企鵝兜帽歪到一邊。
白嫩的臉蛋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檸檬的後勁顯然比大白兔奶糖的安慰更持久。
四十六分鐘後。
精神鏈路陡然傳來波動。
毒沼刺客到了。
林淵睜開眼,意識灌入那條鏈路。
反饋涌了過來。
畫面碎成了馬賽克。
毒沼刺客的視覺記憶像一鍋煮爛的糊糊,七零八落地傾瀉進精神鏈路。
斷斷續續,毫無邏輯。
一堵黑色的石牆。
很多個……很大的東西。
某種刺鼻的氣味——熱的,硬的。
然後是一股強烈的飢餓感。
林淵試圖從這堆碎片中拼湊出有用的情報。
黑色石牆應該是營地的圍牆。
「很大的東西」——十之八九是獸人。
刺鼻的氣味——可能是鍛造區的煙氣?
然後它餓了。
精神鏈路中傳來更多的情緒碎片。
充斥著屬於低階生物本能的碎片化信號。
「大/打不過/石頭很硬/餓/回去。」
林淵切斷了鏈路的冗餘情緒反饋。
7點智力。
比起惡魔崇拜者傳回的軍事報告級別的情報,毒沼刺客的偵察反饋,大概處於幼兒園看圖說話的水平。
它的腦容量根本無法進行系統性的情報梳理和記憶。
它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刀,能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割開任何一條喉嚨。
可刀不會寫偵察報告。
一個只會殺人不會畫圖的文盲刺客。
林淵當即改變策略。
他不需要毒沼刺客思考。
他只需要借用它的眼睛。
林淵切換指令。
「原地潛伏,不要動。」
「我接管你的視覺。」
精神鏈路的頻率被拉到最高。
林淵閉上眼,意識沿著那條無形的線全力推進。
畫面再次湧來。
這次不再是碎片化的情緒,而是毒沼刺客實時的第一視角。
解析度不如惡魔崇拜者那般清晰,邊緣有些模糊,但足夠辨認細節。
毒沼刺客趴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背後。
前方三十米,就是獸人營地的西側圍牆。
圍牆是用碎石和黑色泥土夯實的,高約兩米半,底部厚度超過一米。
上次被炸毀的大門位置已經用更厚的石塊重新堆砌。
外層加了一道削尖的木樁拒馬。
林淵控制毒沼刺客的視線緩慢移動。
圍牆上方沒有設崗哨塔,但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名獸人在牆內側走動巡邏。
速度不快,步伐均勻。
大約三分鐘一輪。
視線越過圍牆缺口向內延伸。
這不是他想像中的蠻荒營寨。
不是一個茹毛飲血的原始聚落。
而是一個已經具備雛形文明的社會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