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石門內側。
林淵靠在帆布椅上。
他看著面前的硬抄本和平板終端。
主控室外,晚風裹著乾燥的沙塵呼嘯而過。
各兵種初具規模。
兩名新來的哥布林農夫蹲在濕泥地里,笨手笨腳地把土果種塊按進土壤。
水潭方向。
深海督軍的精神威壓籠罩著整片水域。
四名新編入的魚人在光環範圍內列隊巡弋。
石峰制高點上,兩名豺狼人弩手各據一側。
複合十字弩架在岩石上,與藍牙攝像頭構成交叉火力網。
偽裝石門洞口,那頭黑岩獸人戰士沉默地站著。
兩名哥布林戰士縮在它身後。
防暴盾幾乎貼著獸人的腿肚子。
戰力結構看上去很完整。
但林淵的注意力,落在了隨從身上的裝備上。
或者說,那些可悲的破爛。
防刺服的錳鋼板縫線已經開始脫落。
防暴盾的聚碳酸酯面板裂紋密布。
消防破拆斧的刃口卷了三處。
這些在表世界特種安防器材城買來的民用產品,總共花了不到兩千塊。
對付一階的畸變蟑螂和噬腐史萊姆,綽綽有餘,甚至能形成裝備碾壓。
但在零七三號位面。
面對動輒力量十幾點的二階黑岩獸人,這些現代工業產物和紙糊的沒區別。
上次那個哥布林戰士被獸人正面命中。
防刺服的錳鋼插板跟錫箔紙一樣折成兩截。
一錘子砸下來,連緩衝都沒起到。
連人帶盾一起砸成了肉泥。
林淵轉頭看向岩洞角落。
三噸多的黑紋鋼原礦堆成小山,表面散發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狗頭人礦工日夜不停地從石峰深處刨出來的硬通貨,到現在還是一堆礦石。
地精工匠全部的產能都投在了炸彈流水線上。
空有寶山而無法轉化為直接戰鬥力,這是極大的資源浪費。
炸彈確實好用。
但炸彈解決不了步兵挨揍的問題。
靠法典的裝備碎片抽取?
林淵看了一眼儲物空間裡那根粗糙的【學徒的導魔短杖】。
三枚碎片才能合成一件一階普通裝備,而且完全隨機。
想要給三十多名隨從進行批量制式換裝,根本沒這個條件。
他翻開任務終端,調出天穹內部裝備採購目錄。
一把標準制式的低階源力戰刀,起步價八百貢獻值。
一套覺醒境制式護甲,一千二百貢獻值。
如果是高階的源力裝備,更是動輒幾十上百萬貢獻點。
價格極其昂貴。
林淵滑到頁面底部的技術說明。
「源力裝備的超凡特效激活,依賴於使用者自身源質循環系統與裝備內置陣紋的雙向共振。」
「需要購買者提供源質波段數據進行深度綁定校準。」
隨從沒有源質循環系統。
它們體內跑的是法典灌注的灰霧能量。
頻率和藍星超凡者的源質完全不在一個波段上。
底層邏輯嚴重不兼容。
強行裝備,等於花一千二百貢獻值買了件普通鐵皮外衣。
外部依賴的路線徹底堵死。
必須在法典的小世界內,建立一套屬於怪物軍團自己的獨立裝備鍛造體系。
林淵關掉終端。
「過來。」
灰霧在岩洞內凝聚。
地精工匠和剛抽到的地精機修工前後腳鑽進岩洞。
一落地,兩隻地精立刻精神抖擻地立正站好。
工匠的圍裙上沾滿了蛛母毒腺的黃綠色殘液,手裡還攥著半根導火索。
機修工鼻樑上架著一副用銅線自製的單片眼鏡,鏡片是磨薄的石英。
林淵指著角落的礦石堆,下達指令。
「我需要制式錳鋼長槍、重型塔盾和貼身胸甲。」
「用這些黑紋鋼,給我打出來。」
兩隻地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看清那堆沉重的原礦,聽到「長槍」、「塔盾」等詞彙。
它們臉上的興奮一掃而空。
兩隻地精沉默了三秒,連連後退。
綠油油的腦袋拼命搖晃。
地精工匠的情緒通過精神鏈路涌了過來。
抗拒。
鄙夷。
甚至帶著被冒犯的憤慨。
它伸出自己細得跟麻杆似的胳膊晃了晃,又指了指那些動輒幾十斤的礦石塊。
「嘰里咕嚕!」
精神鏈路傳來清晰的反饋。
掄大錘打鐵?
那是沒腦子的野蠻人才幹的蠢事。
偉大的地精只願意擺弄炸藥和齒輪!
旁邊的地精機修工顯然想證明點什麼。
它迫不及待地往褲襠里掏。
一坨用黑紋鋼邊角料、廢舊彈簧和劣魔指骨強行焊接在一起的東西被拽了出來。
遠看是個縮水版的十字弩,近看就是一堆強行焊在一起的金屬垃圾。
機修工驕傲地舉起這個「齒輪切割發射器」,試圖向主宰展示地精的浪漫。
它對準牆壁,扣下扳機。
「咔噠。」
一聲脆響。
結構極其不穩定,彈簧當場崩斷。
整個發射器在它手裡炸成零件雨,崩飛的齒輪碎片四下飛濺。
一塊飛出去的黑紋鋼邊角料精準彈中機修工的門牙。
半顆牙齒「叮」地落在石頭地面上。
機修工捂著嘴,痛得在地上直打滾,發出悽厲的慘叫。
旁邊的工匠不僅沒有同情,反而指著它笑得前仰後合。
它順便踢了機修工一腳。
嘲笑這機械結構做得像哥布林的排泄物一樣糟糕。
它笑得差點把手裡的導火索甩到一旁的炸彈堆上。
讓地精去搞冷兵器鍛造,只會得到一堆隨時會把使用者炸上天的廢銅爛鐵。
林淵一把按住工匠的手臂。
「出去。」
「都出去。」
兩隻地精抱著腦袋跑了,被打發回小世界繼續搓炸彈。
岩洞恢復安靜。
林淵坐回帆布椅上,翻開《青銅法典》。
通過大規模抽卡獲取鍛造型職業?
林淵在腦海中快速推演。
當前卡池裡的種族構成:哥布林、豺狼人、魚人、狗頭人、地精。
除了地精點出了科技樹的歪脖子分支,其餘全是低階原始文明。
哥布林連石器都磨不圓,豺狼人用骨頭當武器,魚人拿珊瑚削矛頭。
狗頭人會挖礦,但從挖礦到冶煉鍛造之間,隔著一整條工業革命的距離。
要從這些茹毛飲血的種族池裡抽出一個高級鐵匠。
概率跟拋硬幣一百次全朝上差不多。
每張卡十點源質,就算砸進去五百點,大概率除了一地碎卡什麼都剩不下。
法典合上。
造不出來,抽不出來,買不起也用不了。
那就只能去搶。
舊前哨站被偷襲的畫面閃過腦海。
那三頭衝進來的獸人手裡,全是鍛造過的黑石骨錘和鑲鐵木盾。
部分獸人身上甚至穿戴著簡易的金屬護甲。
黑紋鋼原礦極其堅硬,沒有成熟的鍛造工藝根本無法塑形。
這意味著,那些營寨里,要麼有成熟的鍛造設施。
要麼有被它們奴役的、懂冶金的異族工匠。
不管是哪種,都是他現在最需要的關鍵拼圖。
林淵拿起水筆,在簡易地圖上找到那個被紅圈標註的坐標。
黑岩獸人部落。
筆尖重重落下,在紅圈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黑岩獸人部落從高價值資源點,正式升級為第一戰略目標。
但這仗不能隨便打。
光靠炸彈人不夠。
炸彈能破門,但破完門之後,衝進去的步兵如果連獸人一拳都扛不住,跟送菜沒區別。
旁邊,咕嘎正坐在羊毛地毯上。
玩著自己的腳丫子,嘴邊還沾著大白兔奶糖的白色糖漬。
她歪著腦袋,看著林淵在地圖上塗塗畫畫。
林淵放下水筆。
「明天開始,毒沼刺客全天候抵近偵察。」
「我要知道那個營寨里每一頭獸人的巡邏路線、作息規律,以及——」
他在地圖的紅叉上敲了敲。
「它們的鐵匠鋪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