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鴆影沒有戀戰。
半月形的包圍圈剛成型，它腳下那層吸光的黑色皮膜就已經融入了毒瘴。
擬態。
十一個傀儡同時撲向它消失的位置，木質長刃切開空氣，只劈中了一團綠霧。
三十公里外，林淵切著鴆影的視角。
「別戀戰，游擊，能殺就殺，殺不死就拉扯。」
指令通過精神連結傳達。
深淵鴆影的行動模式立刻調整。
它沒有第一時間發起攻擊，利用擬態懸停在包圍圈外側，冷冰冰地觀察。
三秒。
最外圍一個傀儡與相鄰同伴拉開了五米間距。
死光折躍。
空間扭曲。
深淵鴆影憑空出現在那個傀儡身後，純黑腕刃切入後頸，一路向下。
「嗤。」
脊椎斷裂，神經溶解毒素灌入，上半身隨即發黑溶解。
但地底的暗紫色主根再次鑽出，扎進殘骸，開始重塑。
「果然。」
林淵眯起眼睛。
不是單體復活能力，是地下那套根系網絡在持續供能，只要根不斷，這些傀儡就是無限復活的永動機。
深淵鴆影的第四刀切下去時，被斬首的傀儡已經是同一個目標了。
每一次，乾淨利落的秒殺。
每一次，三秒後，地底主根重新灌注生命力，斷裂的木質纖維飛速重組。
沒有意義。
陳鋒的錄像里說過，中心神樹的同化範圍極大，現在看來，整片翡翠林海的地底，都是那棵樹的根系，這些傀儡只要腳踩在土地上，就等於站在中心神樹的身體裡。
它們不是獨立的戰鬥單位。
它們是神樹的手指。
而這片森林，就是神樹的身體。
在別人的身體裡打仗，你永遠殺不死對方的一根手指頭。
「主場優勢。」
上輩子打遊戲，最討厭的就是boss戰遇到無限刷小怪的機制，打了半天沒傷害，純粹浪費輸出。
但現在的問題更嚴峻。
十二個凝形境巔峰的傀儡還在結界外游弋，鴆影雖然能秒殺單體，但體力有限，死光折躍每一次都在消耗大量能量，照這個頻率打下去，鴆影會先耗干自己。
高強度的戰鬥讓雷霆結界守衛的精神力快速消耗。
結界一塌，裡面那群受傷的二階就是送上門的肥料。
「換策略。」
林淵的精神連結傳達新指令。
「別切脖子了，下一次折躍，把毒刃從對方肩膀捅進去，順著體腔向下劃到襠部，一刀從上到下劈開，讓毒素灌滿它全身每一根纖維。」
深淵鴆影接收到指令，在毒瘴中靜了一息。
死光折躍。
純黑殘影憑空出現在一個傀儡正上方。
這一次不是抹脖子。
四十公分的骨質腕刃從左肩貫入，幽紫色的光芒沿著切口一路向下，像拉鏈一樣把整具木質化軀體劈成兩半。
裂口處，濃稠的神經溶解毒素不再只侵蝕切口表面，而是順著暴露的內部組織瘋狂滲透，每一根暗紫色藤蔓，每一塊木質化肌肉，每一段填充在體內的纖維，都在同一時間被毒素浸泡。
傀儡的兩半身體砸在爛泥里，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重組。
地下的暗紫色主根鑽出來了，扎進殘骸，生命力開始灌注。
但這一次，重組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新長出的木質纖維剛成型就發黑潰爛，毒素在殘骸內部形成了一個循環，根系灌進多少生命力，毒素就溶解多少。
僵持。
「有效。」林淵點了下頭。
但他沒有露出輕鬆的表情。
深淵鴆影的源能面板上，體力值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下滑。
一次死光折躍加全身注毒開膛，消耗的體力是普通斬首的四倍。
十二個傀儡，它最多再來三刀。
三刀之後，四階刺客就會因為體力透支而變成一條掛在案板上的死魚。
「三刀夠癱四個，加上之前消耗的體力，極限了。」
刺客是拿來收割的，不是拿來拼消耗的。
他的視線落在身側懸浮的深藍色身影上。
深海鮫王。
四階，全屬性過百，重水法則。
重水的本質是什麼？是將水元素壓縮至極限密度後的物理碾壓。
一滴重逾千斤，法則侵蝕所過之處，分子結構都要被強行碾散。
木質纖維？根系網絡？
碾成粉末就行了。
「走。」林淵站起來。
深海鮫王的金色眉心神紋亮了一下，身上鮫皇血脈的壓迫感立刻收束，它微微垂首，等待進一步指令。
林淵看了一眼四周。
半人馬風行神射手，在西路帶隊，距離三十公里。
半人馬初級德魯伊，東北路，二十五公里開外。
騎乘單位全部外派了。
三十公里的路程，他自己跑過去的話……
林淵低頭。
一張圓滾的臉正仰頭看著他。
艾露貓。
林淵盯著艾露貓看了三秒。
艾露貓也仰頭看著他，圓滾的貓臉上一副純真又熱忱的神情，它身後的空間裡，有一輛摺疊狀態的木質小推車。
那是貓車。
按照法典規則，貓車救援的觸發條件是隨從或主人生命體徵降至百分之十以下。
林淵現在血條滿格。
「你把車展開。」
艾露貓歪了歪頭，耳朵抖了一下。
「不用把我當瀕死救援。」林淵蹲下身，語氣平淡，「就正常推我，當板車用。」
艾露貓沉默了兩秒。
然後它伸出小爪子，從背後的空間裡拽出那輛小推車，木質板面展開，兩側扶手彈起，輪子剛一觸地，便發出「咔」的一聲。
推車長一米二，寬六十公分，剛好能塞下一個成年男性，如果他蜷縮著腿的話。
林淵翻身跳上推車。
他靠在扶手上，伸手把咕嘎從鐵鍋旁撈起來往懷裡一塞，小胖妞「嘎」了一聲，本能地縮成一個圓球。
艾露貓低頭看了看推車，又抬頭看了看一米八的林淵。
它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對圓耳朵向後壓了壓。
「跑。」林淵靠在扶手上，右手摟著咕嘎和趴在他頭頂的doro，左手拍了拍車沿，「用你最快的速度。」
艾露貓抓住推車把手。
它只有六十公分高，推的是一個成年男性加一隻企鵝加一坨毛球。
「嘎。」咕嘎從林淵懷裡探出腦袋，對艾露貓豎起翅膀，好像在加油。
艾露貓兩隻圓耳朵貼平，後腿弓起，短尾巴繃成一條直線。
下一秒，這隻小小的貓將車把往前一推，短腿剛一邁開，車輪下便爆出一圈漣漪。
林淵的後背被慣性拍在扶手上。
風聲暴起。
翡翠林海的毒瘴被貓車前端自帶的淨化光幕劈開，墨綠色的霧氣分列兩側，像被犁開的泥土。
速度極快，比半人馬的全速衝刺還快。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飛速後退的地面，又看了一眼推車的速度。
「這他媽是救護車還是賽車？」
艾露貓沒有回應，它低著頭，短腿頻率快到虛化成殘影，那張圓臉上透著一股職業精神。
深海鮫王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