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車的速度遠超林淵的預估。
三階艾露貓的腿短,頻率高,每一步踩在地面彈性最佳的位置,連減震都省了——不,沒省,是根本不存在減震這個概念。
木質推車以一種反物理的速度在翡翠林海中穿行,毒瘴被前端淨化光幕劈開,但車輪碾過樹根、石塊、泥坑時產生的顛簸,忠實地傳遞到了林淵的脊椎上。
每一下。
都是。
上下五十公分的位移。
林淵的臉在十秒內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平靜。
第二階段:凝重。
第三階段:發綠。
咕嘎被他摟在懷裡,小胖妞反而享受得很,兜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張開短翅膀,嘴裡發出興奮的嘎聲,活像坐過山車的小孩。
頭頂的doro更絕,粉色呆毛被風壓成了一條直線,整個毛球貼在林淵頭頂,發出愉快的咕嚕聲。
林淵沒有說話。
他不敢張嘴。
凝形境的身體素質讓他不至於真的吐出來,但胃裡那碗肉湯和半杯妖酒正在以某種邪惡的頻率與車輪的顛簸形成共振。
深海鮫王懸浮在側方,那條強健的深藍色魚尾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金色眉心神紋微微發光,冷峻的面容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它在飛。
從容,優雅,毫無顛簸。
林淵側過頭看了它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顛得快散架的身子骨。
他閉上眼睛。
不看了。
三分鐘後。
精神連結里,東北路的初級真修傳來回報:距目標還有八公里,預計十五分鐘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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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的孢子德魯伊:距目標十二公里,正在全速推進。
林淵睜開眼睛。
前方毒瘴變得稀薄,藍色的電弧光芒透過霧氣映入視野。
到了。
他們後出發,反而最先到。
艾露貓的短腿頻率驟降,貓車速度從極速切換到靜止,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慣性將林淵的身體往前送了一截,他右手撐住車沿,左手摟緊咕嘎,勉強穩住身形。
腳踏實地的瞬間,林淵的第一個動作不是觀察戰場。
而是單手撐著膝蓋,低著頭,深呼吸了三次。
艾露貓轉過身,仰頭看著面色發白的林淵,圓耳朵豎起,貓臉上寫滿了我很快對吧的期待。
林淵沒有回應。
他直起腰,精神力鋪開。
雷霆結界還在。
但已經搖搖欲墜,圖騰柱頂端的藍光明滅不定,雷霆結界守衛單膝跪地,雙手死扣圖騰柱。
結界內,腐敗縫合體趴在地上,身上的豁口還在緩慢癒合,十幾名二階隨從擠在一起,有的缺胳膊,有的腿上扎著斷裂的木刺。
結界外。
十二個木質化傀儡圍成半圈。
它們停下了攻擊。
所有傀儡的頭顱,在同一個瞬間,轉向了林淵。
那些刻著綠色年輪的死魚眼,齊刷刷鎖定在他身上。
不是鎖定鮫王。
不是鎖定艾露貓。
是他。
林淵瞳孔一縮。
它們認得誰在下命令。
「鮫王。」
話音未落。
陳鋒動了。
這具凝形境巔峰的傀儡,在根系重塑完畢的瞬間彈射而出,木質化的左臂在空中展開,五根樹根手指合併為一柄兩米長的木質巨矛。
速度快到毒瘴被撕出一道真空通道。
它的目標極為明確——林淵的頭顱。
林淵的大腦還停留在鮫王這兩個字剛出口的階段。
聲音每秒傳播三百四十米。
陳鋒的衝刺速度,超過了這個數字。
林淵的瞳孔捕捉到了畫面——一道灰綠色的殘影,帶著腐木和樹液的腥甜味道,兩米長的木質巨矛尖端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他的肌肉還沒來得及收縮。
一片深藍色的陰影從側方橫移過來,深藍色的魚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深海鮫王的左手,精準地握住了木質巨矛的矛杆,五指收攏。
咔嚓。
兩米長的木質巨矛,從鮫王握住的位置開始,向兩端同時碎裂。
另一隻手掌探出,掌心向上,托著一滴幽藍色的水珠。
水珠碎裂。
幽藍色的水霧籠罩陳鋒全身,每一滴水霧,重逾千斤。
陳鋒前沖的軀體直線下墜。
他的雙腿直接沒入爛泥,膝蓋以上的木質纖維發出斷裂聲,緊接著,他的胸腔、頭顱、手臂,在重水的全方位碾壓下,硬生生被擠成一團不規則的木質碎塊。
碎塊砸在地上,連帶著周圍三米的地面都往下塌陷了半米。
林淵鬆開攥緊的拳頭。
僵硬的肌肉稍微恢復了知覺,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咕嘎雙手捂住眼睛,整個身子縮成一個黑白相間的球,連頭頂的doro都被她擠到了咯吱窩下面。
艾露貓站在推車前,兩隻圓耳朵豎得筆直,小爪子已經握住了車把手,隨時準備拉著林淵跑路。
「不用跑。」林淵拍了拍推車邊緣。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雷霆結界,掃視戰場。
陳鋒碎裂的殘骸中,暗紫色的主根再次破土而出,扎進木質碎塊,試圖重新拼接這具凝形境巔峰的軀體。
另外十一個傀儡在陳鋒被秒殺的瞬間,集體停頓,隨後,它們放棄了圍攻雷霆結界,齊刷刷轉向林淵的方向。
它們腳下的爛泥翻滾,更多的暗紫色根系浮出地表,與它們的雙腿連接,生命力注入,傀儡們的速度和氣息再次攀升。
深海鮫王懸停在十米高空,眉心那道水滴狀的金色神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鮫王緩緩抬起雙臂,向兩側平推。
轟。
方圓一公里內,所有的水分子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原本的分子結構。
土壤乾裂,樹木萎縮,連毒瘴中的水汽都被剝奪。
無數水珠在半空中凝結。
重水。
每一滴,重逾千斤。
鮫王雙手向下壓。
漫天幽藍色的雨幕傾瀉而下。
沒有水花四濺的清脆聲,只有沉悶到極點的巨響,重水接觸地面的瞬間,翡翠林海那終年不化的黑色爛泥直接被砸成了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板塊,緊接著又被後續的重水碾成粉末。
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沉。
一米,兩米,五米……
那十一具沖在最前面的傀儡,首當其衝。
重水砸在它們身上。
凝形境巔峰的堅硬軀體,在重水法則的物理碾壓下,脆弱得猶如枯枝,肩膀塌陷,胸腔碎裂,雙腿折斷。
它們前沖的慣性被硬生生掐斷,整具軀體被拍進了地底。
幽藍色的重水失去法則支撐,迅速潰散成普通的液態水,原本泥濘的沼澤地,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淺水湖。
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大量碎木塊和暗紫色的藤蔓殘骸。
陳鋒和那十一具傀儡被死壓在水底的爛泥里,軀體支離破碎。
水面下,暗紫色的主根再次破土而出,在水中狂亂地舞動,扎入那些木質碎塊。
磅礴的生命力順著根系瘋狂上涌,試圖在這片水域中強行拼湊出傀儡的身體。
一旁的雷霆結界守衛單膝跪地,雙手扣著圖騰柱的底座。
它的胸膛劇烈起伏,鼻孔里噴出粗重的白氣。
二十分鐘。
它在這個見鬼的毒瘴里,被一群砍不死的木頭人當沙包打了二十分鐘。
它背後的腐敗縫合體被切成了爛肉,麾下的二階小弟死傷慘重,它只能立起圖騰,維持結界,憋屈地挨打。
圖騰柱都被它的指甲摳出了十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