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掃過,十多人身上的骨折已經癒合,臟器也沒什麼大礙。驅毒醫師和自然守護者的雙重治療,把帶頭的司機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能站起來嗎?」林淵開口。
帶頭的司機老吳猛地打了個哆嗦,雙手撐著地面,連滾帶爬地站直身體。他看著林淵,喉結滾動,眼神躲閃,不敢直視。
「能!能站起來!謝謝大人救命!」老吳的聲音嘶啞。
「我的建材,送到黑水河畔。能做到?」
林淵下巴微抬,指向停在廠房中央的十幾輛重型卡車。
「能!絕對能!」
司機瘋狂點頭,轉身就要招呼其餘隊員。
「先別慌走。」
老吳雙膝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林淵的目光越過停擺的卡車,看向廠房深處那幾台巨大的衝壓工具機和高爐。
「這工廠是誰的?」
老吳愣住,順著林淵的視線看過去,連忙答道:「是宏業重工的!這廠子原本做合金鋼板加工,就剛才黑龍幫的鐵手帶人強衝進來,把廠長打了個半死,然後把工人全趕走了。」
宏業重工。
林淵的視線掃過整齊排列的自動化流水線,還有角落裡堆積如山的特種高熔點煤炭。
可惜了。
既然是別人的合法資產,直接搶,不符合他的規矩。
「等等。」林淵收回視線,抓住了老吳話里的一個詞,「工人?」
這裡可是里世界。
「是。」老吳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總有些需要錢,不怕死的普通人。」
林淵垂下眼帘,靜靜地看著他。
老吳被他看得渾身發冷,話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都是些在表世界活不下去的人!欠了高利貸,或者得了絕症要買命錢!」
「各大商會把他們弄進里世界打黑工,工資是表世界的十倍,總署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宏業重工……就雇了三百多個這樣的普通技工!」
小世界裡,確實缺一批懂現代工業體系、懂統籌規劃的管理者。
老吳跪在泥水裡,身體僵硬。他看著沉默不語的林淵,心跳越來越快。
「宏業重工招人的渠道在哪?」林淵收回視線,開口問道。
老吳咽了口唾沫,趕緊回答:「都在表世界,有專門的中間人負責物色。簽了生死契,直接用貨櫃車拉進里世界。總署那邊有備案,只要不把里世界的事情泄露出去,沒人管他們的死活。」
走投無路,身負巨債,無牽無掛。
確實是最好的勞動力。
只要給他們一條活路,再提供一點裡世界根本沒用的金錢,就能換來絕對的服從。
但他絕不會接手宏業重工這批現成的黑工。
別人經手的人,他沒法用,也不敢用。
「行了,把材料都運到黑水河。」林淵下達指令。
老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著其餘運輸隊員大吼:「快!上車!」
十來個人手腳並用,沖向停在廠房中央的起重機。
廠房地面上,幾十個黑龍幫眾捂著斷裂的手腳,發出痛苦的呻吟。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廠房裡。
深海鮫王站在林淵身側,深藍色的眼眸冷漠地掃過地上的人群。
它手裡的玄冰三叉戟尖上,一滴重水正在凝聚。
骸骨重裝壁壘拖著暗紅色的巨錘,在廠房門口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大人。」老吳從控制台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林淵馬前,深深彎著腰,「裝好了,一根不少。」
引擎轟鳴。
十幾輛重型卡車駛出宏業重工的廢棄廠房,車燈撕開霧都的夜色。
林淵騎在半人馬自然守護者背上,走在車隊正前方。
骸骨重裝壁壘拖著暗紅色的巨錘,在前方五十米開路,三米五的龐大身軀踩在積水路面上,震動清晰地傳導至後方。
風暴巡天者盤旋在車隊上方,青色豎瞳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深海鮫王則乘著一團水流,悄然跟在林淵身側。
老吳坐在頭車的駕駛室里,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掌心全是濕冷的汗。
他不敢按喇叭,不敢踩重油門,只是緊緊盯著前方那個穿著黑色戰術風衣的背影。
半小時前,就是這個男人,雲淡風輕地碾碎了凝形境巔峰的鐵手。
老吳咽了口唾沫,踩下離合,換擋。
除了原本被搶的黑紋鋼建材,車隊最後面還跟著三輛卡車。
車斗里裝滿了宏業重工的高熔點特種煤炭。
林淵在離開廠房前,目光在角落的煤堆上停了片刻,然後便讓老吳一併裝上了。
黑水河畔。
魯班七坐在沙灘椅上,右手的冰可樂早就化成了溫水。
戰術目鏡上的時間顯示凌晨三點。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步,機械左臂的液壓管發出焦躁的嘶鳴。
遠處傳來沉悶的引擎聲。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穿透夜霧,照在黑水河畔的空地上。
魯班七猛地轉頭。
骸骨重裝壁壘龐大的身軀率先從霧中走出。
接著是騎著半人馬的林淵。
隨後,十幾輛重型卡車排成一列,穩穩停在未完工的地基邊緣。
林淵翻身下馬。
魯班七衝過去,機械左臂抬起,戰術目鏡投射出紅光,快速掃描頭車上的建材。
黑紋鋼承重柱,一根不少。
他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淵,剛想說話,視線就越過頭車,落在了車隊後方。
後面的三輛卡車上,堆滿了黑色的礦石。
「林專員,這是……」魯班七指著後車。
「特種煤炭,順手借的。」林淵語氣平淡。
魯班七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了看林淵身後那些毫髮無損的高階隨從,已經猜到了西區工廠發生了什麼。
從西區宏業重工的廠房裡,一字不漏把貨拉出來,還順手「借」走三車極品煉鋼煤,所有隨從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
他現在要是問鐵手的下落,那都算侮辱自己的智商。
「林專員,建材夠了。」魯班七把所有疑問都咽回肚子裡,指尖在光幕上飛快點動。
他站在頭車的車門旁,老吳連滾帶爬地推門下車,雙膝灌鉛般釘在地上,整個人低著頭,只敢盯住自己沾滿油脂和爛泥的靴尖。
「大……大人。貨都到了,我們……我們能走了嗎?」老吳的聲音顫抖著。
「麻煩了。卸完貨,你們就回去吧。」林淵聲音平淡。
老吳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眼淚混著泥水流了下來。
他沒敢多問,生怕林淵改主意,爬起來轉身大吼:「卸貨!快!」
起重機轟鳴。
黑紋鋼承重柱被一根根吊下。
三車特種煤炭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小黑山。
老吳帶著車隊一溜煙跑了,尾燈很快消失在夜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