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遠去。
十幾輛重型卡車甩著尾燈，消失在黑水河畔的濃霧裡。
林淵站在煤堆旁，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左肩的咕嘎身上，又看了看從口袋裡探出半個腦袋的doro。
「我有這麼嚇人嗎？」林淵問。
咕嘎把手裡剩下的一大把薯片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成兩個圓球。
她歪著兜帽腦袋想了兩秒，果斷搖了搖頭。
隨後，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最大的原味薯片，用短翅膀夾著，遞到林淵嘴邊。
doro蹲在風衣口袋邊緣，粉色的呆毛晃動兩下，嘴裡發出一聲清脆的「doro」，用兩隻前爪努力幫林淵拍打風衣上沾到的一點煤灰。
林淵張嘴咬下薯片，滿意地點頭。
魯班七站在黑紋鋼堆前，轉過頭，看向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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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專員，第一批核心材料全齊了。」魯班七指著那堆鋼材，聲音嘶啞，但藏不住話里的興奮，「只要你提供的這種二階力工足夠多，地下抗壓層的結構封頂速度還能翻倍。三天！最多三天我就能讓地基徹底成型！」
林淵把最後一片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力工不是問題。」林淵開口，目光掃過空曠的泥地，「今晚我不回接引站了。」
魯班七愣住。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泥漿就是冰冷的河水。
「在這過夜？」魯班七乾咽了口唾沫，「黑龍幫折了一個凝形境巔峰的頭目，這事壓不住。他們要是連夜報復……」
「就是怕他們亂跑，我才留在這。」林淵語氣平淡。
鐵手死得太快，黑龍幫大概率摸不清底細。
如果回接引站，對方不敢衝擊總署的地盤，肯定會把火撒在這片工地上。
他好不容易弄來的建材和打好的地基，不能被這幫黑幫分子毀了。
守株待兔，最省事。
「可是這裡連個擋風的地方都沒有。」魯班七縮了縮脖子。
林淵沒接話。
他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精神力沉入後腰的《黃金法典》。
意念穿透灰霧，連接到T-019次級位面，翡翠林海。
現實中，林淵面前的空地上，灰霧劇烈翻湧。
轟！
一根直徑超過兩米、長達十五米的漆黑巨木從霧中砸落，重重砸在泥地里。
泥漿濺了魯班七一身。
巨木通體烏黑，表面布滿天然的暗紋，散發著草木清香，硬得跟合金似的。
「這……這是什麼木材？」魯班七機械眼死死盯著巨木，探測儀給出的密度數據讓他驚愕不已。
林淵沒理他，打了個響指。
二階地精建築師提著遊標卡尺走了過來。
它繞著黑鐵木轉了一圈，尖銳的耳朵抖動兩下，轉頭對著林淵鞠了一躬，隨後發出一聲尖嘯。
一階地精建築師立刻揮動皮鞭。
四隻二階力工大步走來，將十五米長的黑鐵木硬生生抬起，架在兩塊巨大的黑岩上。
沒有電鋸，沒有切割機。
深海鮫王走上前，玄冰三叉戟一揮。
重水法則凝聚成極薄的高壓水刃，「嗤」的一聲，堅硬的黑鐵木被精準切下四根粗大的主柱。
骸骨重裝壁壘拖著巨錘走過來。
它伸出長滿骨刺的雙手，順著木板邊緣猛地一刮，木屑橫飛，表面登時平滑。
二階地精建築師手裡的卡尺不斷開合，精準報出每一個榫卯結構的尺寸。
哥布林力工們用蠻力摳挖凹槽，鮫王用水刃切削凸榫。
魯班七癱坐在沙灘椅上，徹底麻木了。
他看著這群超凡生物把造房子玩成了拼積木。
不用一根釘子，不用一滴膠水。
僅僅一個小時。
一座占地一百平米、分為上中下三層的精美黑鐵木屋，在黑水河畔拔地而起。
木屋底部用粗大的木樁打入岩層，懸空於泥地之上，防潮防腐。
「工程學……」魯班七看著那座透著古樸美感的木屋，機械左臂無力的垂下，「科學……真沒意思。」
木屋二樓，視野開闊。
林淵靠在寬大的黑鐵木椅上。
屋內沒有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暗紫色極光。
咕嘎抱著doro在角落的木地板上打滾，兩隻寵物對新房子很滿意。
深海鮫王靜靜站在林淵身側，深藍色的眼眸里沒什麼波瀾。
「鮫王。」林淵開口，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鮫王微微低頭，等待指令。
「鐵手是凝形境巔峰。」林淵手指輕點著木質扶手，聲音冷靜，「按總署的力量體系劃分，你四階，他也算四階。你們是同級。」
林淵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鮫王身上。
「為什麼他連你一招都接不住？」
鮫王抬起頭，眉心的金色神紋閃過微光。
一滴深藍色的水珠在它修長的指尖凝聚。
水珠內部沒有任何雜質，卻透著一種沉重感。
「我提前領悟了重水法則。」鮫王開口，聲音清冷，沒有情緒起伏。
它屈指一彈。
深藍色的水珠脫離指尖，垂直墜落。
「噗。」
一聲輕響。
水珠砸在黑鐵木地板上，響聲微不可聞，那硬如合金的木板卻被無聲地洞穿，留下一個光滑的圓形孔洞。
水珠穿透二樓地板，砸進一樓的泥地里，整個木屋紋絲不動。
林淵坐在黑鐵木椅上，靜靜看著那個孔洞。
「鐵手的能量總量與我相近。」鮫王收回手，「但他只是將體內的源質外放，形成物理層面的破壞力。而我使用的是法則。」
鮫王深藍色的眼眸直視林淵。
「他的能量防線，在重水法則面前不存在防禦意義。一旦接觸，就會被法則同化、碾碎。這是質量的差距。」
「對上御法境有把握嗎？」林淵問出第二個問題。
「不清楚。」鮫王回答得很乾脆，「打了才知道。」
林淵手指在木質扶手上輕輕點著，琢磨起來。
不夠穩妥。
「重水法則，確實很強。同階之內，能量質量絕對碾壓。」
鮫王微微低頭，眉心那道水滴狀的金色神紋光芒內斂。
「但是。」林淵話鋒一轉，手指下壓，指向那個貫穿兩層樓的窟窿，「你弄壞了我的地板。」
鮫王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些許茫然。
「馬上給我修好。」林淵語氣平淡。
木屋裡安靜了三秒。
角落裡，咕嘎停止了在地板上打滾。
她一骨碌爬起來，和doro兩個，眼巴巴地盯著鮫王。
鮫王低頭看了看地板上的孔洞。
它沉默片刻，緩緩伸出手。
一團清澈的水流在它掌心凝聚，然後小心翼翼的……試圖將水流「灌」進那個窟窿里，想把它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