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木門頂開一道窄縫,艾露貓側著身子擠出來,兩隻前爪托住木盤,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盤中兩份草莓脆皮奶霜蛋糕卻未曾晃動半分。
新蛋糕比先前的三層冰淇淋塔小了一圈,緋紅漿果嵌在奶霜頂端,薄糖衣映著能源燈,細碎亮光隨著木盤移動,溫熱甜香很快漫過吧檯。
木盤剛剛落穩,咕嘎便甩開黃黑色企鵝包,兩隻短翅膀攥住銀勺,圓臉貼到盤沿,眼珠跟著那顆紅莓轉動,再也挪不開半寸。
旁邊的doro也撲到餐盤前,頭頂粉色呆毛直挺挺豎起,烏黑眼珠映滿紅莓與奶霜,雪白尾巴貼著桌面來回掃動。
桌子中央,先前那座三層冰淇淋蛋糕只剩空蕩蕩的底托,奶油殘痕也被銀勺颳得乾乾淨淨。
糯糯盤腿坐在木桌上,紅白條紋袖套垂至腕邊,指尖捏著銀勺,把最後一口冰涼奶油送入口中,慢慢抿掉了勺背上的糖霜。
吃完以後,她轉過臉,先瞧了瞧咕嘎,又把視線移向doro面前尚未開動的蛋糕。
酒館安靜了半拍。
花邊袖套從桌面上方伸過去,銀勺沿著餐盤邊緣悄悄靠近,勺尖對準了咕嘎盤中最大的魔力紅莓。
嗶嗶!
黃色充氣錘搶先拍在銀勺前方,離紅莓只剩半寸,塑料錘頭癟下去一塊,隨即彈回圓滾滾的模樣。
咕嘎橫身撲上餐盤,企鵝連體衣覆蓋住盤沿,兩隻短翅膀將蛋糕護得密不透風,圓臉氣成了包子,喉嚨里發出急促的警告聲。
「咕嘎!咕嘎!」
銀勺在半空拐了個彎,轉向右側。
「doro!」
粉白色的小傢伙連退兩步,雪白尾巴高高翹起,原地扭轉身體,用後背和圓軟的小屁股擋住銀勺。
腦袋埋進前肢與餐盤之間,doro牢牢護住自己的蛋糕,嘴裡叫個不停,那股委屈勁,活像別人已經挖走了它半塊奶霜。
跨越萬界的坐標可以共享,落進餐盤裡的半勺糖霜,卻得按克守住。
林淵坐在黑鐵木吧檯後,右手握著粗瓷杯,意識剛從法典小世界收回,正好撞見這場甜品保衛戰。
與這些無法評估階位的生命相處久了,他也摸清了一條規矩。
交情可以談,甜食不能混帳。
「糯糯,沒吃飽。」
女孩收回銀勺,用花邊袖套托住下巴,眼皮耷拉著,尾音拖得又軟又長。
「吃完蛋糕就留下。」
林淵抿了一口茶,把旁邊的黑鐵木盤推到她面前,盤中整齊碼著半寸厚的秘制風乾肉。
「酒館明早開始供應甜品,艾露貓手裡還有三百一十二套甜品食譜,沒有復原。」
糯糯掃過那些風乾肉,銀勺安分地搭回膝頭,完全沒有伸手的打算。
淺冰藍色捲髮隨著她搖頭滑到胸前,遮住了紅白套裝的一角。
「無法留下來。」
這幾個字吐得格外慢,每個音節之間都隔著短暫空隙,周圍卻聽不見任何源力震動。
「那邊,還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些執念。」
林淵記住了她話里的兩個信息。
那邊,執念。
「沒關係。」
粗瓷杯重新落上吧檯,林淵交疊雙手,稍稍朝木桌前傾。
「黑水要塞的大門會一直給你留著,只要坐標沒有斷開,你什麼時候都能回來,想住什麼樣的房間,我讓人給你單獨布置。」
糯糯抬起半垂的眼皮,朝他點了點頭。
「糯糯,會常回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轉向仍舊伏在蛋糕前的咕嘎,又瞧了瞧把腦袋埋進前肢里的doro。
「糯糯喜歡的房間……」
女孩伸出食指,在半空慢悠悠畫出一個方框。
她剛說出「房間」二字,咕嘎立刻坐直身體,doro頭頂那撮粉色呆毛也重新豎了起來。
只要談到專屬地盤,這兩個小傢伙從來不會犯困。
咕嘎放開護住蛋糕的短翅膀,揮舞充氣錘點了點桌面,又指向頭頂的吊燈和旁邊牆壁,雙手努力撐出一個大圓,嘴裡咕嘎咕嘎說個不停。
doro跟著轉過身體,前爪反覆扒拉木桌,演示鋪設軟墊的動作,隨後拍了拍自己的白色長毛,補上一串認真的doro聲。
咕嘎聲混著doro聲,糯糯竟然全聽明白了,一場跨越物種的裝修會議,就這麼在飛行棋桌上談出了結果。
林淵倚著吧檯旁聽,端起茶杯喝了兩口,居然沒覺得眼前這場面哪裡不對。
淺冰藍色捲髮輕輕搖晃,糯糯逐條接受了兩個朋友的建議。
「鋪滿柔軟墊子,準備一張大床,房間裡還要放許多甜食。」
話音剛落,紅白套裝的邊緣泛起半透明的冰藍光澤。
這次光影閃動得更快,桌邊的能源燈光被空間拉扯成彎曲細線,原本維度傳來的排斥力,正在把她往回拖拽。
「糯糯,要走了。」
女孩的尾音散入空氣,眼皮也完全垂了下來。
咕嘎繃起的肩膀慢慢垮下,doro高高翹起的尾巴也重新落回桌面。
警報解除。
兩個小傢伙撤開護食的身體,低頭擺正被擠歪的餐盤,準備繼續享用草莓脆皮奶霜蛋糕。
趁著它們低頭的片刻,糯糯垂在身側的雙手忽然探出。
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困得睜不開眼的人。
兩把不知藏在哪裡的銀勺貼著桌面掠過,其中一把繞開充氣錘,另一把擦過雪白尾巴,直接闖進兩個小傢伙的餐盤。
吧唧。
吧唧。
咕嘎盤中最大的緋紅漿果連同大團奶霜一起消失,doro面前的草莓蛋糕則被硬生生挖走了半邊。
冰藍色光圈亮起,糯糯連人帶銀勺消失在木桌中央,只留下一圈淺淡微光,轉眼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酒館安靜了一秒。
「咕嘎!」
「doro!」
兩聲慘叫穿透酒館,順著黑水要塞的石質走廊傳出老遠。
咕嘎盯著失去紅莓的蛋糕,眼淚成串滾過圓臉,黃色充氣錘接連拍打桌面,嗶嗶聲響個不停。
doro癱倒在餐盤旁,粉色呆毛軟塌塌蓋住腦門,前爪還搭在僅剩半塊的蛋糕邊緣,整隻小東西頓時蔫了下去。
林淵穩穩端著茶杯,神色如常。
他望了望糯糯消失的位置,低頭喝下一口茶,借著杯沿遮住那聲沒忍住的短笑。
「艾露貓,再做兩份草莓蛋糕。」
林淵用指腹點了點吧檯,把補償方案送進後廚。
木門後很快傳來鍋碗碰撞的忙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