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
每天晚上八點，黑鐵木吧檯上方都會裂開一圈淺冰藍色光暈。
糯糯從光里落下來，紅白套裝皺巴巴的，袖套歪到手背，懷裡還抱著一台音感儀。
她閉著眼往下栽，整個人直直砸向木桌。
桌面下方，咕嘎和doro早早扯開一張絨毯，絨毛鋪得鼓鼓囊囊，正好把人接住。
「糯糯，下班了。」
糯糯在毯子裡翻了半圈，臉埋進軟毛里，聲音悶悶的。
林淵坐在吧檯後面翻物料清單，筆尖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
這位萬界之外的歌姬，顯然沒把做客和下班回家分清楚。
每天晚上準點降落，吃甜點，回房睡覺，第二天清晨再從房間裡消失。
「艾露貓，準備晚餐。」
林淵低頭繼續核對清單。
後廚木門被頂開，艾露貓端著托盤走出來，三份加量版草莓脆皮奶霜蛋糕擺得滿滿當當。
奶霜上嵌著紅莓，糖殼在燈下泛著細碎亮光。
糯糯聞到甜味，慢吞吞坐起來，摸到銀勺就往蛋糕里挖。
三個小傢伙圍著木桌搶甜品，銀勺碰盤沿，充氣錘嗶嗶響，奶霜被挖得東缺一塊西缺一塊。
林淵臥室的隔壁，原本是咕嘎和doro的遊樂室，現在已經改成糯糯的臥室。
房間中央擺著三米寬的大床，床墊厚得能把人陷進去。
牆邊架著黑鐵木書架，上面塞滿糖果盒，彩紙包裝堆積如山。
角落裡還有一台地精工程學改裝過的重低音音響。
糯糯吃完蛋糕以後，喜歡在房間裡放重金屬音樂。
「主宰，隔音層測試完成。」
一階建築師站在門口，推了推護目鏡。
「就算凝形境級別的音波衝擊砸在裡面，也別想從牆縫裡漏出去。」
林淵點了點頭，隔音很有必要。
當天夜裡，趙祺的運輸車隊停在要塞門口。
這一次，沒有使用空間傳送。
車門打開，趙祺從第一輛運輸車旁跳下，抬手擦掉額角的汗。
「林專員，您要的表世界實體書送到了。」
「機械，物理，農業，水利，基礎醫學，還有幾套職業教材，每種10本，總數五萬冊。」
趙祺又拍了拍旁邊幾輛封閉貨車。
「另外按您的要求，淡水魚苗，家禽，還有一批飛鳥。」
趙祺這趟沒收貢獻點，算是總署後勤部順手添的便利。
「辛苦了。」
林淵遞過去一瓶普通妖酒，趙祺開心的趕緊雙手接住。
十八隻二階山魈從要塞里走出，暗灰毛髮在燈下壓出厚重陰影。
它們扛起裝有書籍的貨櫃，往預留的圖書館送去。
林淵的黃金法典翻開，灰霧從書頁里漫出，沿著地面鋪開，把魚苗，家禽和飛鳥一批批吞入小世界。
這幾天，黑石高地的豺狼人和翡翠林海的半人馬也沒閒著。
變異沙地鼠，鐵線蛇，針葉林野豬，食草巨蜥，一批接一批活體物種，被送進法典空間。
暗金色字跡在腦海里刷新。
【活體物種載入：翡翠林海食草種十二類，黑石高地耐旱種九類。】
【生態循環完整度：19%→24%。】
【活體物種載入：表世界魚苗十萬尾，表世界家禽兩千隻，飛鳥五千隻。】
【生態循環完整度：24%→31%。】
三分之一了。
湖泊里魚群翻騰，銀白魚尾在水面下密密麻麻閃動。
幾隻幼年魚人正追著魚苗亂竄，追到一半又被成年魚人拎著後頸扔回淺灘。
石山區的枯樹上落滿飛鳥，翅膀撲棱聲把狗頭人幼崽吵得滿地打滾。
草叢裡，一群哥布林幼體正撅著屁股圍堵野雞，結果雞沒抓住，自己摔進泥坑裡。
法典空間終於有了活物扎堆生活的味道。
……
第二天，酒館正式開業。
黑鐵木大門敞開，大廳里坐滿了人。
霧都不少叫得上名號的勢力，都來了。
趙祺和魯班七坐在左側靠窗位置，身邊跟著兩名天穹總署幹事，手裡端著粗瓷茶杯，視線在大廳里轉了半圈又收回去。
右側最中間的幾張大桌，被黑龍幫包下。
黑龍穿著唐裝坐在那裡，杯蓋在茶盞上輕輕撥動，身邊坐著四個堂主。
這幾天，消息早在霧都傳遍了。
黑水河畔來了條過江龍，三天起了一座實心要塞。
黑龍幫折了一個堂主，黑龍本人還親自登門賠罪。
今天這一酒館的人，沒人真是來吃飯的。
都在等著看林老闆會怎麼把這塊地盤立起來。
門外忽然傳來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砰！
黑鐵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石牆上，悶響沿著大廳滾了一圈。
兩個散修晃進來，渾身酒味。
兩人身上都冒著凝形境初期的源力波動。
領頭的黃毛打了個酒嗝，抬手拍在旁邊桌面。
「這破地方什麼時候開了個酒館？」
他咧著嘴嚷嚷。
「老闆呢？滾出來上酒！」
大廳里的杯盤聲停了。
黃毛揉了揉眼皮，先看見左邊端著茶杯的趙祺，又看見右邊坐著的黑龍。
再往後，血刃傭兵團長正把擦了一半的匕首放回桌面。
黃毛的酒嗝卡在喉嚨里，旁邊那名同伴膝蓋開始打擺。
黑龍放下茶盞。
黃毛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手已經摸向同伴衣袖。
「走錯門了，走錯門了。」
兩人轉身就想跑。
剛跨過門檻，頭頂傳來沉重風聲。
四道暗灰色身影從二樓露台躍下，砸在兩人身前。
石板被踩出裂紋，細小石屑彈到黃毛靴面上。
四隻一米八高的山魈棍僧堵住去路。
它們一身暗灰毛髮，臉上紅藍紋路在燈火下顯得粗野，四根黑鐵木長棍落地，發出同一聲沉響。
黃毛的腳步被逼停。
「滾開！」
酒勁頂著膽氣往上沖，黃毛抬起右拳，淡青色能量從拳面冒出，朝最前方山魈面門砸過去。
他的同伴也拔出匕首，源力灌進刀身，刺向左側山魈肋下。
面對凝形境的攻擊，最前方那隻山魈雙手握棍，長棍從下方挑起，棍端點中黃毛手腕關節。
黃毛拳頭一歪，風刃當場散掉，手腕疼得他叫出半聲。
左側山魈滑步貼近，黑鐵木長棍橫掃，結結實實砸在他膝彎。
黃毛雙腿一軟，跪在石板上，膝蓋撞出沉悶聲。
右側和後方兩隻山魈一根長棍截住持匕散修的退路，另一根長棍從上方劈落，先砸飛匕首，再點在那人胸口。
源力護盾閃了兩下，裂成散光。
持匕散修倒飛出去，摔進門外泥地，滑出數米，半張臉糊滿黑泥。
黃毛想爬起來。
四根長棍已經探到身上，分別壓住他的肩膀，後頸，手肘和腰背。
棍端抵住地面，把他按得動彈不得。
【結陣：當戰場上存在2個及以上的友方棍僧相鄰時觸發。當陣中任意成員受到單體物理攻擊時，由相鄰的棍僧觸發「擋刀/替守」，並對攻擊者發起一次反擊。】
黑龍捏住茶杯，視線落在那四隻猿猴般的異族身上。
趙祺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聲音比先前重了半分。
血刃傭兵團長擦匕首的動作停在半路，手背貼著刀鞘，半天沒往下動。
「真瞎。」
林淵坐在吧檯後，端著粗瓷茶杯。
「城牆上站著一排拿重弩的野豬人，這倆貨怎麼做到無視那些守衛，直接跑來踹門的？」
趙祺乾咳一聲，茶水差點嗆進喉嚨。
「林專員，霧都散人多，腦子不清楚的人也多。」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可能喝過頭了。」
林淵放下茶杯。
「扔遠點，別弄髒門口的地面。」
門外四隻山魈棍僧收回長棍。
兩隻拎起黃毛後領，另外兩隻拖起泥地里的同伴。
兩人被直接掄起，甩向了要塞外側的街區。
撲通！
撲通！
慘叫聲隔著風傳回來，很快又被黑水河的水聲蓋住。
四隻山魈棍僧退回大門兩側陰影里，長棍貼地，氣息重新壓低。
林淵站起身，從吧檯後走出來，腳步停在大廳中央。
「一點小插曲。」
他環視廳內，目光掠過一張張臉。
「感謝各位今天來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