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各位今天來捧場。」
林淵站在大廳中央,視線從幾張主桌前掠過。
「今天酒館開業。」
「第一輪,我請。」
右手抬起,指尖輕輕一彈。
後廚那兩扇寬大的黑鐵木推拉門,順著滑軌向兩側無聲退開。
蹄聲踏上石板。
噠,噠,噠。
節奏整齊劃一,瞬間壓過了大廳里所有的議論聲。
十二名半人馬女獵手從門後走出。
她們身高超過兩米,下半身是健碩的馬軀,暗褐色短毛在能源燈下流淌著光澤。
上半身穿著特製黑色皮甲,腰側掛著裝滿箭矢的短囊。
二階荒原獵人。
每一名半人馬女獵手手裡,都托著一隻巨大的黑鐵木餐盤。
餐盤裡堆著烤到焦黃流油的獸肉,整隻的飛禽,還有一排排大號的粗瓷酒碗。
領頭的半人馬來到黑龍那桌,將巨大的餐盤穩穩放下。
她拿起桌上的瓷壺,拔掉木塞。
淡青色的酒液,如同一線清泉,淌進粗瓷海碗。
一股混雜著草木清氣的精純源力,卷著酒香,在大廳里無聲地瀰漫開來。
黑龍端起面前的海碗,鼻翼微動。
幾天前,他在林淵這裡喝過一杯,僅僅一杯。
回去以後,卡住他多年的境界關口,鬆動了。
今天,對方直接拿海碗倒。
「林老闆,大手筆。」
黑龍舉碗朝林淵遙遙示意,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磅礴的源力順著經脈轟然散開。
黑龍閉目片刻,再睜眼時,臉頰已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大廳里其他人再也坐不住了。
端碗。
仰頭。
吞咽。
一連串短促而壓抑的吸氣聲,從各張桌子接連響起。
「這酒……」
一個獨眼壯漢猛地推桌站起,身後的椅子被帶翻在地。
「老子卡在凝形境初期三年了!」
「剛才那一口,源力池硬生生往外撐大了一圈!」
趙祺坐在角落,端著茶杯,杯沿貼到唇邊,卻遲遲沒有喝下。
天穹總署給林淵那批原液開過價。
十貢獻點,一毫升。
趙祺默默將大廳里的酒碗數量心算了一遍,再看向吧檯後神色平淡的林淵。
他選擇繼續喝茶,並決定今天什麼都不要看,什麼都不要問。
林淵站在大廳中央,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將所有人的失態與震撼盡收眼底。
「感謝各位捧場。」
「離場時,每桌可以帶走一小葫蘆試飲酒。」
他停頓了半秒。
「今天,現場簽訂第一份戰鬥勞務契約的,額外贈送一葫蘆。」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血刃傭兵團長雷虎,將手中的匕首「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起身時帶翻了半截桌布。
他身高接近兩米,鼻樑上橫著一道猙獰的舊刀疤。
凝形境巔峰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浪潮,朝著林淵當頭拍下。
然而,那股足以壓垮鋼鐵的威壓,在觸及林淵身前三尺的空氣時,卻如泥牛入海,瞬間消弭於無形。
「血刃傭兵團,雷虎。」
他死死盯著林淵。
「林老闆,明人不說暗話。」
「在霧都,沒人會平白無故地撒錢。」
「黑水河這塊地盤,你到底想怎麼玩?」
有人帶頭,其餘幾桌也陸續有人接話。
「毒火幫,陳三。」
一個乾瘦男人捏著酒碗,指尖跳動著淡綠色的毒火。
「林老闆的護衛夠硬,酒也夠烈。」
「但霧都的規矩,大家都懂。」
「光有錢,可站不住腳。」
角落裡,一個披著灰斗篷的男人抬起了臉。
「暗影會,夜梟。」
「林老闆,交個底吧。」
林淵的目光從幾人臉上平靜掃過。
雷虎,凝形境巔峰。
陳三,凝形境巔峰。
夜梟,凝形境巔峰。
再加上一個御法境的黑龍。
按照趙祺給的資料,霧都西區叫得上號的小勢力頭目,今天基本都坐在這裡了。
那些橫跨各城的大企業資本,看不上他們這些在泥潭裡打滾的勢力。
這些人,才是黑水要塞開門做生意後,最先要打交道的鄰居。
「規矩,我懂。」
林淵走回吧檯前,轉身面對眾人。
「所以,我不賣情報。」
「不倒騰軍火。」
「也不搶各位的地盤。」
他的右手落在吧檯上,指尖在黑鐵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
「黑水要塞,只做一門生意。」
意念微動。
後腰處的《黃金法典》泛起幽光。
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憑空落入他掌中。
「我開的,是一家萬界人力資源公司。」
大廳里空了一拍。
雷虎眯起眼。
「人力資源?」
林淵抬手,又打了個響指。
站在門外的兩名半人馬荒原獵人走進大廳。
她們手裡托著一沓同樣的泛黃羊皮紙,來到四張主桌前,將羊皮紙一份份分發下去。
「萬界勞務派遣價目表。」
林淵倚著吧檯,語氣隨意。
「各位可以看看。」
陳三捏住羊皮紙的邊緣,指甲在紙面上刮出刺耳的輕響。
「價錢確實便宜得離譜。」
「但這些異族,真能聽話?」
他抬眼望向門外如雕塑般站崗的山魈棍僧。
「我們在廢土區刀口舔血。」
「把後背交給一群聽不懂人話的怪物,是嫌命長了嗎?」
夜梟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羊皮紙末尾那幾行以暗紅色墨水書寫的條款上。
就在這時,左側靠窗的位置,魯班七站了起來。
「各位。」
魯班七環視大廳一圈。
「這一點,我能證明。」
雷虎斜了他一眼,喉嚨里滾出一聲滿是嘲弄的低笑。
「魯班七,這裡沒你的圖紙。」
「我們談事的時候,你這種人最好閉嘴。」
「我接了林專員的工程。」
魯班七毫不畏懼地拍了拍身後的黑岩石柱。
「這座要塞,就是我建的。」
「為了趕工期,我簽過這份契約,租了二十一個二階隨從。」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在工裝口袋裡摸索片刻,取出一張邊緣泛著青銅色澤的卡牌。
意念觸碰卡牌。
灰霧在酒館大廳中央憑空湧出。
二階地精建築師從霧中踏出。
它腰間掛著工具帶,手裡提著遊標卡尺,一副標準的工頭打扮。
它抬頭瞧了魯班七一眼,尖耳朵抖了兩下,隨後一絲不苟地低頭行禮。
雷虎站起身,大步走到地精建築師面前。
凝形境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落了下去。
地精建築師的身體本能地發抖。
可它沒有後退一步。
雙腳如同釘在原地,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待命姿勢。
「沒有精神控制的痕跡。」
夜梟坐在座位上,嗓音沙啞地開口。
「是規則層面的約束。」
魯班七收回了卡牌。
地精建築師化為灰霧,重新消散。
「這幾天,他們吃住都在我的工地。」
魯班七望著眾人,聲音洪亮。
「我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會往西。」
「我讓他們扛著炸藥包去開山,他們也會照做不誤!」
他重重拍了拍胸前存放卡牌的位置。
「契約有規則之力鎖著。」
「違約的代價,沒人會想試試。」
雷虎摸著下巴那道舊疤,眼底的兇悍漸漸被一種活絡的算計所取代。
夜梟終於抬高了聲調。
「林老闆。」
「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抬起頭,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淵。
「我雇了你的人,然後……下令讓他們攻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