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偏過頭。
一名塊頭厚重的軍官穿過接引站，靴底踩過金屬地面，留下帶血的濕痕。
重型裝甲掛在他身上，胸腹處布滿舊傷刻痕，左肩甲碎了一半，暗紅血水順著裝甲縫往下滲，滴在地板上，很快被循環風吹成發黑的痕跡。
對方停在林淵面前，先掃過他的休閒風衣，又落到那個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包上。
「第七要塞，第三防區最高指揮官，陸沉。」
軍官抬腕調出終端，屏幕藍光映在他沾血的下頜上。
「趙祺在報告裡寫，你帶了一支成建制軍團過來支援，境界登記是凝形境中後期，職業是召喚師。」
屏幕熄滅，陸沉重新抬頭，視線停在林淵臉上。
「可我這裡查不到你的前線記錄，履歷乾淨得過分。」
戰場殘留下來的火藥味和血腥氣，隨著他的呼吸壓近半步。
「前線不養來鍍金的人，這裡每一秒都有人被抬下去，甚至連抬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陸沉抬手指向右側通道。
「我感謝你響應徵調，但關鍵防線不能交給底細不清的人。」
「你去73號防線，那裡是第三防區側翼，壓力比正面低一檔，你帶來的人配合駐守部隊防禦。」
「聽清楚了嗎？」
林淵沒有接這份壓迫感。
休閒風衣的衣角被循環風輕輕帶起，他只偏頭看了一眼穹頂外翻卷的暗紫霧團。
「正合適。」
陸沉的手還停在半空，聽到這句話，動作才收回去。
「我不清楚對面的成色。」
林淵把目光從星空外收回來，重新望向陸沉。
「虛空異種，我沒見過，肉體強度，能量抗性，衝鋒隊形，攻擊間隔，全都沒有樣本。」
指尖點了點外面的結界方向，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先給我一個次要防區，我試水。」
「等我摸清對面的底子，算出戰損比，你再決定，把我塞進哪台絞肉機。」
陸沉盯著他看了數秒，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行。」
多餘的話沒有了。
「順著這條通道走到盡頭，那裡就是73號防線，防線長官叫陳岩，我會通知他接收你。」
金屬通道盡頭，厚重隔離門沒有完全閉合，門縫留著半尺寬。
消毒水味從裡面衝出來，底下還混著發酸的腐爛氣，循環風一吹，味道在喉嚨口打了個轉。
林淵停在門外，抬手推開隔離門。
軸承拖著沉澀的雜音，門板向內滑開。
裡面是一處半圓形戰術大廳，面積約兩千平米。
右側整面牆體透明，牆外是星海，暗紫虛空霧氣貼著結界翻湧，光線被吞掉一塊又一塊。
大廳中央擺著幾台戰術沙盤，十幾名輕型外骨骼士兵圍在彈藥箱旁，把暗紅破甲彈一枚枚壓進彈匣。
沙盤邊緣坐著一個黑色作戰服青年。
他低著頭，正用軍用銼刀磨一把半米長的戰術狗腿刀，細碎金屬粉落在靴面上。
腳邊趴著一頭三米多長的銀灰巨狼，鼻孔噴出帶火星的熱氣，把地板烤出兩團淺淺白霧。
聽到門響，青年抬起臉。
他的視線先掃過林淵的風衣，又落到林淵腕上的臨時權限環。
「第七要塞，73號防線，陳岩，凝形境巔峰。」
青年收起銼刀，從沙盤邊跳下來，拎著狗腿刀大步走近。
站到林淵面前後，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前線士兵特有的毛糙。
「你就是上面分過來的召喚師？我還是頭一次見到真正的召喚師。」
「穿越的，還是重生的？」
林淵望著他。
「區別在哪？」
陳岩咧開嘴，拍了拍站起身的銀灰巨狼。
「我這搭檔，凝形境初期鋼鬃火狼，為了簽平等契約，我跟它耗了三個月，差點被它咬掉半條胳膊。」
手掌離開狼頸，陳岩又看回林淵。
「總署科研部那群人研究上百年，也沒弄明白你們這種絕對約束契約到底怎麼來。」
「所以大家私底下猜，你們來路都挺野。」
他往前湊了半步，手指搓了兩下，眼睛被穹頂紅光照得發亮。
「我們的夥伴死一個少一個，聽說你們的召喚物能換一批又一批？」
「來，給我開開眼，你的召喚物長什麼模樣？」
林淵把戰術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背包里傳來兩聲悶悶的抗議，咕嘎和doro在裡面換了個姿勢，帆布表面頂出兩個圓包。
陳岩的注意力被背包牽過去。
左邊那個圓包拱動兩下，右邊那個立刻踹了一腳，布料發出細碎摩擦聲。
林淵抬手，掌心落在背包頂部，力道不重，卻把裡面兩個小傢伙一起按安分了。
「等會兒你就看見了。」
拉鏈沒有打開。
陳岩又盯了背包兩秒，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
前線有前線的規矩，別人的底牌，問到這裡已經夠了。
他抬腕看了一眼戰術終端，紅色數字正在往下跳。
「行吧。」
「下一波衝擊預計五分鐘後抵達。」
「炮灰全是覺醒境巔峰。體型超過三米的，凝形境初期打底。裡面混著凝形境後期甚至巔峰的頭目。」
陳岩轉身走回沙盤邊，順手拎起那把剛磨亮的狗腿刀。
「看你本事。」
「你要真能幫上忙，戰功申請這塊，我肯定給你多寫幾筆。」
林淵沒有回應這句客套。
提著背包走到大廳右側透明牆前，他停下腳步，視線越過結界。
星空深處，暗紫霧團翻滾著貼上幽藍能量層，邊緣拉出細長霧絲，附在結界表面，發出讓人耳根發緊的滋滋聲。
精神力剛探出結界邊緣，一陣針扎般的刺痛便從意識外層傳回來。
污染。
吞噬。
缺少可讀邏輯。
林淵在心裡把三個標籤記下。
防空警報拉響。
大廳頂燈切成猩紅色，光線鋪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染得發暗。
「全員落位！」
陳岩一嗓子吼出去。
沙盤旁的士兵立刻散開，外骨骼踩過金屬地面，厚重震感沿著腳底傳到牆根。
射擊孔一排排開啟，暗紅彈匣推入槍膛，機械卡扣接連咔嗒合攏。
鋼鬃火狼低吼一聲，躍上高台，銀灰頸毛豎起，齒縫裡噴出的火星落在腳邊又滅掉。
倒計時歸零。
結界外，暗紫霧氣向內塌陷，隨即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開，邊緣翻卷出腐爛皮肉般的層次。
怪物從裂口裡涌了出來。
形態沒有統一規律。
一部分像剝去皮毛的巨犬，背上長滿揮動的觸鬚，濕紅肌肉暴露在星光下。
另一部分只是蠕動的肉團，表面擠著密密麻麻的渾濁眼球，每一次翻滾，都有黑色汁液甩在結界外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