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要塞,最高指揮中心。
環形會議桌中央,全息星圖慢慢轉著,幽藍光帶沿著帷幕陣列一圈圈流動。
暗紫色光點已經清空,屏幕上只剩幾段戰後標記,還在邊緣閃爍。
「各防線戰損統計出來了。」
佩戴少將軍銜的參謀把數據推到主屏幕,手裡的平板邊角沾著咖啡漬。
首位上,穿黑色作戰服的男人屈指點了點桌面。
第七要塞最高負責人,鎮國將,徐峰。
「念。」
「第一到第七十防線,平均傷亡率百分之三十四,七十一號防線,傷亡率百分之四十一。」
參謀讀到這裡,視線在平板上多停了兩秒,喉嚨輕輕滾動。
「七十二號防線,傷亡率百分之十九。」
「七十四號防線,傷亡率百分之二十二。」
徐峰抬眼,椅背後的陰影落在他肩上。
「傷亡壓得這麼低,異種改道了?」
「是。」參謀把戰術俯視圖放大,指尖在七十三號防線旁邊畫出兩條暗紫色路線,「七十二號和七十四號防線的異種,在戰役中段突然偏移,全部往七十三號防線擠過去了。」
徐峰手指停在桌面上。
「七十三號防線是誰守的?陳岩?他那個連隊滿編也就兩百人,傷亡多少?」
參謀抬起頭,嘴唇抿了一下,又把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七十三號防線,人類士兵死亡六人,重傷,零。」
空氣淨化器嗡嗡轉著,把會議室襯得更安靜。
幾名高級軍官同時望向主屏幕,椅腳在地面拖出短促聲響。
徐峰的聲音沉了半截:「設備報錯?」
「設備沒有報錯。」參謀劃開戰場監控錄像,「七十三號防線擊殺數,四萬一千兩百五十頭。」
錄像開始播放。
畫面里看不到陣地拉鋸,只有成群異界生物壓在防線外推進,半人馬衝鋒,食人魔頂盾,法術光芒貼著結界亂飛,最後幾團蘑菇雲從怪群深處升起。
徐峰盯著監控里那個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捏著蔬菜餅乾的年輕人,半晌沒有說話。
「一個人,頂住了一場小型獸潮。」他指腹在桌面上輕輕摩挲,「陸沉匯報過,新晉穿越者,林淵?」
「是。」
參謀調出另一份檔案,並排放到林淵資料旁邊。
「首長,六十八號防線也有一個表現突出的新人,蘇宇。」
屏幕切出另一段錄像。
渾身是血的青年提著巨刃,在異種群里來回衝殺,傷口翻卷,又在斬殺異種後迅速收攏。
「蘇宇,凝形境後期,覺醒能力名為狂化。」參謀繼續匯報,「實戰數據表明,他能通過殺敵疊加攻擊和速度,還能汲取目標生命力恢復體力,打法狠,基本不顧自身傷勢。」
「這兩人被官方發現的時間接近,蘇宇主動加入天穹總署,現在是行動部重點培養對象。」
參謀停了一下,看向屏幕上林淵餵寵物的照片,語氣里多了點說不清的彆扭。
「林淵對總署防備心重,拒絕招攬,以僱傭兵身份行動。」
徐峰看著兩份資料。
一個在血里搏命,靠以傷換傷和殺戮往前沖。
另一個坐在後方,嗑著餅乾指揮軍隊平推。
「錦城表世界負責人孟紹元,對林淵怎麼評價?」
參謀立刻調出孟紹元的評級報告。
「評價高,原話是,偽天災級潛力,性格謹慎,內斂程度高,無反社會傾向,人格偏向秩序中立,核心驅動力是,搞錢。」
「搞錢?」
徐峰低低笑了一聲,會議桌邊幾名軍官的肩膀也鬆了半寸。
「能用錢談的事,在總署這裡就好辦,他現在在哪?」
「已經傳送回錦城裡世界,霧都。」
參謀臉色變得古怪,把最新情報推到屏幕上。
「首長,這是林淵在霧都的動向,他在黑水河畔建了一座私人要塞。」
「要塞?」
「對,他還開了一家酒館。」參謀點開清單,「售賣一種能迅速恢復凝形境半數以上源質的極品妖酒,還有能臨時增加屬性的超凡飯菜,更離譜的是……」
參謀卡了半秒,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荒唐。
「他開展了一項名為萬界勞務派遣的業務,對外租借覺醒境高階以上和凝形境中階左右的隨從,按天收費,價目表貼在酒館裡。」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高級軍官們面面相覷,又一齊看向屏幕,神色各異。
別人進里世界,是搶資源,奪地盤,在生死邊緣磨超凡法則。
林淵進里世界,先搞餐飲,再搞勞務派遣。
「生意好得離譜。」參謀補充道,「霧都西區黑幫和散修為了租他的隨從,已經把價格炒到黑市三倍,趙祺代表後勤部,也向他下了一筆八百四十顆魔核的定製訂單。」
徐峰看著屏幕上的黑水要塞,粗獷的牆體壓在黑水河畔,像一塊剛砸進霧都西區的黑鐵。
「能快速恢復源質的酒,成建制的高階勞動力,絕對服從的僱傭軍。」
徐峰起身,雙手撐上會議桌。
「傳我的命令。」
「第七要塞後勤部,從明天開始,向黑水要塞下長期採購訂單,他有多少恢復源質的酒,我們要多少。」
「通知孟紹元,再接觸林淵一次,態度放平,用商人的方式跟他談。」
屏幕里,林淵仍坐在摺疊椅上,旁邊那隻穿企鵝衣的小傢伙舉著壞掉的計算器,粉白小獸趴在他腿邊張嘴討食。
徐峰看著那幅畫面,指尖在桌沿輕叩了兩下。
「既然他想搞錢,總署就讓他賺夠,只要那支軍團站在人類這邊,第七要塞的後勤預算,可以向黑水要塞傾斜。」
……
第七要塞,七十三號防線戰術大廳。
星空深處的暗紫霧氣已經散盡,世界帷幕的幽藍光帶重新穩定,將外面那片死寂真空擋在結界之外。
大廳里的紅色警報燈熄滅,白熾燈亮起來,照出地面上沒來得及清理的彈殼和乾涸血跡。
空氣過濾系統開到最大,硝煙味和虛空毒瘴殘留被一點點抽走,金屬牆壁里傳出低沉風聲。
陳岩站在戰術沙盤前,手裡捏著剛列印出來的戰損統計單。
紙張邊緣被掌心血污蹭紅,數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分鐘,喉結動了好幾次,才轉身走向林淵。
摺疊椅上,林淵正用濕巾擦拭手指,後腰處的法典已經重新隱入衣擺下方。
「林淵。」
陳岩停在他面前,雙腿併攏,腰背挺直,作戰服上還掛著沒有擦乾淨的黑血。
林淵抬頭看過去。
「上面的通報下來了。」陳岩嗓子發啞,說話時帶著久戰後的乾澀,「幾位撼星境長官聯手,虛空裂隙已經徹底縫合,最高指揮部評估,至少三個月內,這片星區不會再出現成規模異種衝擊。」
林淵把濕巾丟進廢料桶。
「好事。」
「還有。」
陳岩把統計單遞過去,紙頁在他指間抖了一下。
「我們七十三號防線最終戰損出來了,原本重傷瀕死的那個兄弟,被你那個,長著狗頭人的聖職者救回來了。」
他停了停,喉嚨里像壓著沒散乾淨的菸灰。
「最終確認,犧牲五人,無人重傷。」
林淵沒有伸手接那張統計單。
陳岩也沒再往前遞。
下一刻,他後退半步,抬起右手,敬了一個軍禮。
大廳里,清理槍械的士兵停下動作,正在包紮傷口的人咬住繃帶,慢慢轉過身。
兩百多名從怪潮前活下來的士兵,面向摺疊椅上的林淵,同時抬手。
軍靴併攏的聲音撞在金屬地板上,短促,整齊。
沒有口號。
只有過濾系統的風聲,還有遠處機械臂拖走異種殘骸時的摩擦聲。
「多虧了你。」陳岩放下手臂,眼圈發紅,聲音啞得厲害,「要是你的隨從沒有頂在前面,七十三號防線不會只死五個人。」
林淵仍然坐著,只點了點頭。
「各取所需。」
他的語氣簡短,聽不出客套味。
「你們守住防線,我拿到資源。」
話剛說完,褲腿忽然被往下拽了一下。
林淵低頭。
咕嘎和doro一左一右掛在他腿邊。
咕嘎把那台燒壞的破舊計算器塞進企鵝兜帽,右手舉著黃色充氣塑料錘,錘頭指向自己的嘴巴。
doro從戰術背包里鑽出來,兩隻粉色肉墊抱住林淵小腿,仰起圓滾滾的臉,嘴巴張開。
「啊啊。」指著嘴巴,摸著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