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伸手探進戰術背包，指尖在底部摸了一圈，只碰到幾片碎屑。
「蔬菜餅乾都吃完了？」
咕嘎立刻點頭，寬大的企鵝兜帽跟著晃了兩下。
「之前嫌無糖餅乾不好吃的，是誰？」
林淵把空袋子拎出來，袋口還沾著一點餅乾粉。
doro縮了縮脖子，柔粉色短髮垂到臉側，圓乎乎的爪子抱住肚皮。
咕嘎把臉轉向旁邊，裝作研究食堂方向的燈牌，手裡的黃色充氣塑料錘被她捏出輕輕一聲。
「嗶。」
陳岩站在旁邊，臉頰抽動兩下，硬是把笑壓了回去。
「林淵。」
陳岩搓了搓掌心，作戰手套上還帶著乾涸的黑血。
「走，去我們食堂吃點熱的，第七要塞的營養餐用的都是高階異獸肉，管飽。」
林淵把空餅乾袋扔進垃圾桶，拍掉指腹上的碎屑。
「行。」
第七要塞主食堂，占地寬闊，穹頂高得讓人說話都帶回聲。
一排排金屬長桌從入口延伸到遠處，剛從前線撤下來的士兵坐在桌邊，繃帶，武器，把烤肉香氣壓出幾分硝煙味。
勝仗打完了，空座位卻比平時多。
沒人提那些空位。
陳岩帶著林淵走向軍官打飯窗口，手掌拍在不鏽鋼檯面上，震得餐盤輕響。
「老李，來三份特級戰術餐，多加兩塊雷角牛肉，這位兄弟今天救了我們七十三號防線。」
胖廚師從窗口後探出腦袋，掃了林淵一眼，手上裝盤的速度半點沒慢。
「聽說了，七十三號防線差點打出零傷亡，夠硬。」
餐盤端上來，雷角牛肉還冒著熱氣，醬汁順著肉紋往下淌。
陳岩領著林淵坐到靠窗的位置。
椅腳摩擦金屬地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宇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繃帶從他肩膀一直纏到左臂，手臂吊在胸前，作戰服領口還有沒有清理乾淨的血痕。
他拉開林淵對面的椅子。
「我果然沒看錯你。」
肉質緊實，帶著淡淡的麻感，雷屬性源質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散開一團溫熱。
咽下牛肉後，他抬眼問道：「看錯什麼？」
蘇宇把右手壓在桌面上，身體往前探。
「你一個人頂住幾萬異種，這還叫摳門？還叫算計？」
這句話說得不小，附近幾桌士兵都轉頭望來。
「你平時那些成本核算，投資回報，全是拿來糊弄人的吧？真上了戰場，你照樣敢把命押上去守防線。」
蘇宇越說越快，像終於給林淵找到了一個順眼的標籤。
「你那些隨從死了那麼多，資源砸進去多少？你連臉色都沒變，林淵，你是個真正的戰士。」
陳岩坐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
在他看來，林淵先前那套在商言商，多半只是嘴硬。
林淵看向蘇宇，波動很強，比得上他的精英三階隨從了。
他算是討巧加奇遇到了三階水準，看似這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居然也到了這個程度。
「是的。」
林淵抬起眼皮，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是個勇士。」
蘇宇精神一振，話都到了嘴邊。
林淵抬手指向身側。
「現在，我這個勇士的兩個隨從，還沒吃飽。」
他望向蘇宇。
「誰願意請她們吃飽？」
蘇宇順著林淵手指的方向看過去，doro正抱著一個比自己臉還大的不鏽鋼餐盤。
粉色小舌頭在盤底快速掃過，最後一點醬汁也沒能逃掉。
餐盤被舔得能照出燈光。
舔完以後，doro抬起圓臉，紫水晶般的眼睛半眯著，發出委屈的「啊嗚」，粉色肉墊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
咕嘎也轉過頭，企鵝兜帽底下那張圓臉一本正經，黃色充氣錘夾在胳膊下。
兩個小傢伙同時盯住蘇宇。
蘇宇胸口那股熱血，被這兩小張臉堵在半路。
他站起來，右手往桌面上一拍。
「吃！」
不鏽鋼桌面震出一聲悶響。
「隨便吃，今天這頓記我帳上！」
咕嘎手裡的塑料錘停在半空。
兜帽底下，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亮了。
她把錘子往旁邊一放，短翅膀抓過桌上的電子點餐平板，小胖手在屏幕上飛快點動。
「滴滴滴滴滴。」
確認聲連成一片。
打飯窗口後，胖廚師剛靠牆喘口氣，頭頂訂單印表機咔噠啟動。
白色紙條吐出來。
一米。
兩米。
紙條垂到地面，還在繼續往外送。
胖廚師瞪著那串菜名，一把扯住紙條。
「特級雷角牛肉排，五十份！」
「深海靈魚刺身，三十份！」
「高階火羽鳥烤翅，一百串！」
「極地冰熊掌，十份！」
胖廚師抬頭看向林淵這一桌，嗓門傳遍半個食堂。
「七十三號桌，你們點這麼多真吃得完？高階異獸肉能量足，肚子會出事的！」
蘇宇右手一揮，回答得豪氣。
「做你的，我不缺貢獻點！」
胖廚師咬了咬後槽牙，轉身衝進後廚。
十分鐘後，上菜推車直接停在桌邊。
一盤盤肉食堆滿金屬桌面，熱油在盤底滋滋作響，源質波動混著香料味往外冒。
咕嘎和doro沒有碰餐具。
doro張開嘴，一口吞下一整塊半斤重的雷角牛肉排。
小肚皮鼓了一下，又迅速癟回去。
粉色肉墊抓起靈魚刺身，整片整片往嘴裡塞。
咕嘎更省事。
她抱起裝滿火羽鳥烤翅的鐵盤，仰頭往嘴裡倒。
連肉帶骨。
咀嚼聲清脆，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吃了幾輪後，林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後廚還有嗎？」
蘇宇站在桌邊，臉上的豪邁一點點褪乾淨。
胖廚師站在桌旁，圍裙被他攥出褶子，額頭全是汗。
「沒了。」
「因為為了讓兄弟們吃到新鮮的，不會多準備那麼多，雷角牛連骨架都剔乾淨了，你們已經吃掉五十人的份了。」
林淵放下水杯。
「行了。」
他的指骨在桌面輕叩兩下。
「結束用餐。」
咕嘎停下進食，抓過一張餐巾紙，認真擦掉嘴邊的醬汁。
doro打了個飽嗝。
一團帶著雷屬性源質的白氣從它嘴裡飄出來，它揉了揉粉色肚皮，重新鑽回林淵的戰術背包。
林淵抽出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
「老闆大氣。」
他看向蘇宇，語氣照舊。
蘇宇坐回椅子上，想擠出個笑，表情卻僵在臉上。
咕嘎從椅子上跳下來，邁著短腿走到蘇宇面前。
黃色充氣塑料錘被她舉到胸口。
「嗶！」
錘子響了一聲。
咕嘎彎腰鞠躬，表示感謝。
doro從背包邊緣探出頭，紫水晶般的圓眼睛眯起來，跟著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啊嗚」。
蘇宇抬起沒受傷的右手，虛弱地擺了擺。
林淵把用過的濕巾丟進垃圾桶，手掌探向後腰，指尖碰到《萬界生靈法典》的邊緣。
精神力輕輕一動。
一個透明玻璃瓶出現在他掌心。
瓶里裝著琥珀色液體，細碎光點在液體中沉浮。
林淵把玻璃瓶拋了過去。
瓶子划過餐桌上方，落向蘇宇。
蘇宇伸手接住，冰涼的瓶身讓他指尖蜷了一下。
「這是什麼？」
「妖酒。」
「妖酒？」
陳岩的視線落在那個玻璃瓶上。
「這是我自己喝的版本，外面買不到，100毫升可以恢復凝形境八成源質，接下來兩小時內源質恢復速度提升200%，四小時內免疫凝形境常規負面毒素。」
林淵補了一句。
「以後還想喝，可以來霧都黑水河旁邊的酒館。」
蘇宇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出能接的話。
林淵沒有等他回應，轉頭看向陳岩。
「我先回去了。」
他說道。
「精神力透支，需要休息。」
陳岩立刻併攏雙腿。
「明白。」
他把話說得響亮，連附近幾桌都聽得清楚。
「戰功統計正在走最高權限審批，這次擊殺數太大，還涉及拯救防線的特殊貢獻，結果出來以後，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林淵點頭，轉身走向食堂大門。
咕嘎邁著短腿，緊緊跟在林淵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