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兩百四十億。」
楚鎮南吐出一口青煙。
「遍布三十七顆生命星球，資源位面不計其數。」
三千多億，三十七顆星球。
這攤子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攤子鋪得太大，就得要人管。」
楚鎮南靠著椅背，兩條腿直接搭在星紋鋼會議桌上。
「管理需要人，需要聰明人。」
「但麻煩就出在這裡。」
楚鎮南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聰明人不好找，找到了，心思又多。」
「有一些人，算不上頂尖聰明，但坐到了那個位置上，想的自然而然就變多了。」
「想要的也就變多了。」
楚鎮南指了指大門方向，那是陳山和魏宏滾出去的地方。
「魏宏搞科研是一把好手，陳山管人事檔案也算個內行。」
「陳山五十年前，為了掩護難民撤退，在三級裂隙里斷過一條胳膊。」
「魏宏當年為了搞出第一代源質護盾，在地下實驗室里連著吐了三天血。」
楚鎮南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上的排風口。
「他們剛加入的時候也是一腔熱血，恨不得把命填進虛空里。」
「但是幾十年過去了。」
楚鎮南冷笑一聲。
「血冷了。」
「坐在恆溫室里，看著手底下的權力越來越大，管的星球越來越多。」
「心思就變了。」
「當年敢拿命填裂隙的戰士，現在為了搶一個後勤油水部門的編制，能在會議室里罵上一整天。」
林淵手指順著糯糯的頭髮。
「楚先驅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體諒他們的苦衷？」
林淵咽下薄荷糖殘渣。
「那我建議你出門左拐，去新江區找個心理諮詢室。」
楚鎮南被噎了一下。
他端起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水。
「誰讓你體諒這幫廢物了。」
楚鎮南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老子早想把這幫蛀蟲全宰了。」
「但天穹現在是個龐然大物，牽一髮而動全身。」
楚鎮南把搭在星紋鋼會議桌上的雙腿放了下來。
沉悶的碰撞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他端起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用蓋子撇了撇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不過嘛，老子雖然算不上什麼絕頂聰明的人，但有個底線還是清楚的。」
楚鎮南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只要我們這群紮根最深的老骨頭，心裡那點良知還沒爛透，這艘破船就沉不了。」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肉爛了，割掉就行。」
「忘了本心的，統統踹下去。」
「換那些還有一腔熱血的年輕人上來頂著，天穹照樣能轉。」
楚鎮南說到這裡，視線一轉，落在了正舉著小黃鴨軟膠錘敲桌腿的咕嘎身上。
楚鎮南眼睛亮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將地上的企鵝糰子撈了起來，直接抱在懷裡。
「嘎？！」
咕嘎嚇了一跳，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撲騰。
她氣鼓鼓地舉起小黃鴨軟膠錘，對著楚鎮南的腦門就是一頓敲。
「嗶！嗶！嗶！」
軟膠錘砸在破界境巔峰的腦門上，連個紅印都沒留下。
楚鎮南反而被逗得哈哈大笑，順手在咕嘎的企鵝兜帽上狠狠揉了一把。
「這小胖鳥有點意思，手感比玩具好多了。」
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被強行抱走的咕嘎，沒出聲阻止。
他能感覺到楚鎮南身上沒有任何敵意，純粹就是手欠。
doro在旁邊急得直跳腳，兩隻粉色的小短手叉著腰，衝著楚鎮南「哼哧哼哧」地抗議。
楚鎮南一邊由著咕嘎拿錘子敲自己，一邊轉頭看向林淵，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
「所以我希望你幫幫我。」
「不幫。」
林淵乾脆拒絕。
他手掌一下一下拍著糯糯的後背。
「別給我戴高帽，也別跟我談情懷。」
「我這人自私得很，只護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楚鎮南被拒絕得這麼幹脆，不但沒生氣，反而咧開嘴笑了。
「媽的，你小子越是拒絕，老子越覺得你是個好苗子。」
楚鎮南騰出一隻手，指著林淵。
「不貪權，夠清醒，不受虛名忽悠。」
「你這種人要是坐上那個位置，絕對不會變成陳山魏宏那種滿腦子肥腸的蠢貨。」
他拍了拍桌上的搪瓷缸子。
「你簡直就是天生為了『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字量身定做的！」
林淵掃了一眼那個掉漆的缸子。
「別。」
林淵把嘴裡的薄荷糖咬得嘎嘣響。
「這五個字太重了，我這小胳膊小腿的，背不動。」
「少來這套。」
楚鎮南把懷裡還在奮力敲錘子的咕嘎放回地上。
咕嘎落地後，氣咻咻地整理了一下左臂上畫著「管」字的紅袖章。
她邁著外八字退回到林淵腿邊，還不忘衝著楚鎮南揮了揮錘子。
楚鎮南重新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你不願意接這爛攤子，行，老子不勉強你。」
「但你今天既然坐在這兒，條件也談妥了，以後黑水要塞和天穹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楚鎮南盯著林淵看了幾秒，咧嘴笑了。
「行，不當清道夫就不當。」楚鎮南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前一推，「不過，你答應建立一個虛空防區的事，這點你必須做到。」
老兵痞靠回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
「天穹的甲級後勤和獨立番號不是白給的，你拿了好處，就得去前線頂著。」
林淵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沒問題。」他語氣平淡，「你準備好，撤下你的人，我的人立馬就補上。」
「提前和我說下就行。」
雷鈞在旁邊點開全息終端。
一張巨大的星圖在會議室半空展開。
星圖邊緣，大片刺眼的猩紅光斑正在瘋狂跳動。
雷鈞走到星圖前，伸出粗壯的手指，在最邊緣的一條防線上劃了一道。
「這是世界帷幕的第七防區，代號『碎星帶』。」
星圖隨之放大，無數細碎的隕石帶和廢棄的小行星基地暴露出來。
雷鈞停頓了一下，眉頭擰緊。
「不過現在有個小難點。」
「你的兵種構成，我們調查過。」
「豺狼人、狗頭人、半人馬、野豬人、食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