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林淵沒回霧都。
他暫時在T-4節點基地安了家。
露天平台上，一把寬大的藤椅擺在正中央。
林淵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可樂。
光膜外頭，漆黑的宇宙真空中，一個將近四米的龐大身影正上躥下跳。
二牛手裡掄著兩根半截鐵棍，追著幾隻從虛空亂流里漏出來的低階畸變體瘋狂輸出。
這鐵憨憨胸口貼著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
圓盤亮著土黃色的光，撐起一層透明的能量膜。
經過源機-07和尤瑞艾莉半個月的互相折磨，這玩意兒終於出了穩定量產版。
現在的二牛，能在太空里連續撒歡六個小時不帶喘氣。
林淵打了個哈欠。
懷裡的糯糯翻了個身。
小手無意識地攥住他的衣角，繼續吹著鼻涕泡。
這半個月，T-4基地閒得發慌。
虛空潮汐還沒來。
兩萬個天穹後勤兵每天除了擦擦根本不髒的甲板、修修完全沒壞的管線，就是蹲在角落裡打牌。
閒著也是閒著。
T-4節點內環，原本是冷冰冰的銀灰色合金艙室和開闊的金屬廣場。
現在，這裡成了一個極其荒誕的大型施工現場。
幾千隻二階地精礦工推著木質獨輪車，在工地上往來不絕。
車裡裝滿了黑油油、散發著濃郁草木清香的泥土。
「嘩啦。」
一車車泥土直接傾倒在光潔的金屬地板上。
張建國站在不遠處。
他攥著數據平板，臉皮直抽抽。
看著那越堆越高的土山，他感覺自己快犯心臟病了。
本來就沒幾根頭髮的地中海腦門上全是汗。
「林、林少將！」
張建國看到林淵過來，趕緊迎上去，聲音都在發顫。
「這可是特種合金甲板，下面全是高精密源質供能管線。」
「這土一鋪，濕度一上來，管線要是生鏽短路了，整個基地的重力系統都得癱瘓啊！」
林淵擺擺手打斷他。
「源機-07已經帶人做過底漆防水塗層了，漏不了。」
「可這裡是太空前哨站啊！」
張建國聲音帶上了哭腔。
「您弄十萬噸土進來幹嘛？填坑嗎？」
「種地。」林淵回得理直氣壯。
張建國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種地？
在距離藍星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虛空防線，在長城法則光膜裡頭，種地？
沒等張建國反應過來，灰霧散開，又走出一批新傢伙。
一百六十七名二階劇毒花妖。
這些上半身是嬌艷女體、下半身是粗壯根須的植物生命，扭動著身軀爬上土山。
根須狠狠扎進黑土裡。
黑土表面泛起微弱的綠光。
花妖們的藤蔓快速舞動，一粒粒種子被播撒進土壤中。
那是從翡翠林海次級位面帶來的靈果和特殊作物種子。
綠色的嫩芽飛快地破土而出。
張建國看得目瞪口呆。
他身後幾千號修理工和文職人員也都看傻了，直勾勾地盯著那堆黑土。
太空基地？種地？
這兩個詞是怎麼放到一起的。
林淵把可樂杯放在茶几上。
「維洛恩。」
維洛恩推了推無框水晶眼鏡，踩著一塵不染的皮鞋從虛空中踏出。
「主人，內環區域已經重新規劃完畢。」
維洛恩打了個響指。
半空中浮現出T-4節點內環的全息投影。
原本冰冷的金屬廣場被劃分成了好幾個規整的方塊。
「東邊這塊，靈果種植區，占地三萬平米。」
「西邊這塊，魔獸圈養區，占地五萬平米。」
「南邊留作水培蔬菜和常規農作物種植。」
林淵點點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張建國。
「老張，看明白沒？」
張建國喉結滾動，指著全息投影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
「少將……您這是要把前哨基地改成農場？」
「不然呢？」
林淵反問。
「兩萬多張嘴，加上我手下幾萬個飯桶，能節約一點是一點。」
「再說了，長城防線又不是天天打仗。」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種點地。」
後勤兵們互相看著周圍人的臉，沒人敢接話。
一個背著工具箱的修理工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長官，真讓我們種地？」
林淵瞥了他一眼。
「怎麼，不願意干？那去外環跟著二牛巡邏。」
「願意願意！」
修理工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祖上三代都是農民，種地這活我熟啊！」
兩萬人的方陣頓時騷動起來，嗡嗡的討論聲再也壓不住。
本來以為發配到碎星帶是來當炮灰的。
結果是來當農場主的？
這幫天穹底層的覺醒者，骨子裡那股對土地的執念徹底被激活了。
幾個老兵痞甚至湊到劇毒花妖旁邊，研究起那些剛發芽的靈果苗。
「這土質絕了，黑得流油。」
「這苗子長得真快，你看這葉子，水靈靈的。」
劇毒花妖們並不排斥這些人類。
她們用藤蔓遞給老兵一些種子，示意他們一起種。
林淵哼笑一聲。
「老張。」
張建國趕緊挺直腰板。
「在！」
「這活交給你了，兩萬人，分成三班倒。」
「花妖負責催生和改良土壤，你們負責澆水、施肥、除草。」
「魔獸圈養區那邊，等會我讓人送一批低階赤鱗豬過來。」
「養肥了，大家都有肉吃。」
張建國憋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保證完成任務！」
他轉身衝著兩萬後勤兵大吼。
「都聽見少將的話沒！」
「一連去領鐵鍬！二連去接水管！三連去東邊平地！」
「誰敢偷懶，老子扣他下個月的肉票！」
T-4基地內環立時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咕嘎舉著小黃鴨軟膠錘，好奇地跑到一棵剛長到半米高的靈果樹下。
她伸出短胖的手指戳了戳樹葉。
樹葉抖了抖，滴下一滴晶瑩的露水，剛好砸在咕嘎的鼻尖上。
「嗶嗶！」
咕嘎高興地敲了一下軟膠錘。
doro邁著粉色小短腿跑過來，圍著果樹轉圈。
櫻花粉的肚皮蹭在草葉上。
二牛扛著兩根半截鐵棍從外環溜達回來。
看到內環的景象，這頭四米高的牛妖撓了撓暗紅色的犄角。
「主公，這咋還種上草了？」
「俺能吃不？」
林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敢偷吃一口，我就把你的牛角鋸下來當犁頭。」
二牛憨憨地縮了縮脖子，趕緊溜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