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卷羊皮紙靜靜地躺在金屬茶几上。
一卷散發著刺骨的死氣,另一卷綠得發亮。
林淵往藤椅里縮了縮,把小黃鴨軟膠錘從咕嘎手裡抽出來,順手敲在羊皮紙上。
「維洛恩。」
「在,主人。」
維洛恩推了推無框水晶眼鏡,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繁雜的契約符文。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不通。」
林淵指著桌上的羊皮紙。
「那些隨從拿到知識碎片,往腦門上一拍就學會了。」
「憑什麼輪到我,就得跟啃高等數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去嚼?」
維洛恩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自家這位手段狠辣的主人,會在這種常識性問題上鑽牛角尖。
「主人,《法典》重塑了隨從的真靈。」
「知識碎片的灌輸,本質上是對他們底層邏輯的直接改寫。」
維洛恩斟酌著詞句。
「但您是《法典》的掌控者,您的靈魂是獨立且至高的。」
「《法典》沒有權限,也無法越過規則,去強行改寫您的靈魂認知。」
林淵嘆了口氣。
話沒毛病。
他現在卡在凝形境巔峰已經有一陣子了。
最近哪怕是成千上萬次的大規模抽卡,那種精神力被撕裂後重組的極限壓榨,也無法讓他的境界往上再挪半步。
那層壁壘就是沖不破。
天穹總署給的資料寫得很清楚,第三境叫「御法境」,核心標誌是「撬動法則」。
問題就出在「法則」一詞上。
到底什麼是法則?
林淵之前把手底下能打的全叫過來,開了一場「法則研討會」。
結果差點沒把他氣出腦溢血。
加雷斯當時拎著冰霜戰斧,拍著胸脯吼。
「主公!法則就是老子這把斧子!」
「老子想讓誰的血凍上,他的血就必須凍上,這就叫法則!」
林淵當時就讓他滾去外環吹虛空風暴了。
尤里爾倒是不吼。
這鳥人背著四隻純白羽翼,雙手合十,一臉神棍樣。
「主的榮光,即為法則。」
「心念所至,淨化一切邪惡。」
林淵差點把手裡的可樂砸他臉上。
唯心主義。
萬物啟靈者的回答更離譜。
這位五階半人馬溫柔地撫摸著藤蔓法杖,整個人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領主大人,法則不需要去理解。」
「只要用心傾聽,自然會在您耳邊唱歌,您只需要回應她就可以了。」
林淵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一個在都市裡敲過鍵盤、在廢土上玩過背刺的現實唯物主義者,去哪找「自然」聽她唱歌?
唯一聽起來像人話的,是尤瑞艾莉。
這位美杜莎大督學推著單片眼鏡,甩出一堆名詞。
「法則是魔力微循環的終極體現形式。」
「通過精神頻段共鳴,構建絕對壁壘……」
聽著很科學,但那是建立在深淵魔蛇帝國幾萬年魔法底蘊上的東西。
林淵是個純正的半路出家。
手下這幫隨從,要麼天生自帶種族天賦,要麼是《法典》升階時直接賦予的特性。
對他們來說,法則就像人需要呼吸一樣自然。
但對林淵這個「外鄉人」來說,這就是個徹底的黑盒。
只知道輸入和輸出,根本看不懂裡面的運行機制。
林淵揉了揉眉心,把思緒拉回現實。
糯糯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兩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兩下,衝著林淵張開短胳膊。
「糯糯。」
聲音軟綿綿的,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林淵把兩卷羊皮紙推到一邊,伸手把這隻穿著小熊睡衣的幼崽抱進懷裡。
掂了掂重量。
沒胖。
「睡醒了啊。」
林淵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怎麼最近這麼能睡?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快趕上外頭老張養的赤鱗豬了。」
糯糯把頭埋在林淵頸窩,蹭了蹭。
「有個壞蛋想過來。」她悶聲悶氣地說。
林淵挑起眉毛。
這小丫頭來歷神秘,連法典對她的鑑定都是一堆亂碼,現在能讓她覺得是「壞蛋」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誰啊?」林淵順口問。
「討厭鬼。」
糯糯往他懷裡縮了縮,似乎連提都不想提。
「為什麼不想讓她過來?」
「她太吵了,搶我的床。」糯糯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淵聽樂了。
小孩子的邏輯總是這麼樸實無華。
「行吧,她要是敢過來搶,我就讓二牛把她扔去豬圈。」
林淵拍了拍她的後背。
糯糯滿意地「嗯」了一聲。
她偏過頭,半睜的雙眼落在金屬茶几上。
兩卷散發著截然不同能量波動的羊皮紙靜靜地躺在那。
「你在幹什麼?」糯糯伸出手指,戳了戳林淵胸口的扣子。
林淵嘆了口氣。
「我在考慮怎麼領悟法則。」
他把那捲《自然啟靈模型》拿起來,在手裡拋了兩下。
「手底下的人越來越強,我這個當老闆的,總不能一直卡在凝形境。」
「可這玩意兒,真不是人學的。」
糯糯歪著腦袋看了看羊皮紙,又看了看林淵。
「什麼是法則?」她問得理直氣壯。
林淵一愣。
是啊,什麼是法則?
他被加雷斯的「斧子理論」、尤里爾的「神棍言論」和尤瑞艾莉的「學術報告」繞暈了,反而忽略了最本質的東西。
林淵低頭,看著懷裡的糯糯。
他試圖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這個複雜的概念。
「就是……定規矩。」
林淵琢磨著詞句。
「比如,水往低處流,火會燒東西,這是世界定下的規矩。」
「掌握法則,就是修改這些規矩。」
糯糯打了個哈欠。
「那和咕嘎一樣呀。」
小女孩伸手指著遠處的豬圈。
咕嘎正舉著小黃鴨軟膠錘,追著一頭不聽話的赤鱗豬崽。
「嗶嗶!」
軟膠錘敲在鐵欄杆上。
豬崽嗷嗷叫著,老老實實地縮回了角落。
「咕嘎不讓豬跑出來,這就是規矩。」糯糯慢吞吞地說。
林淵頓住了。
對啊。
他一直試圖去理解法則的運行機制,試圖去弄懂深淵魔力循環,試圖去剖析亡靈粒子的排列。
他忘了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是《萬界生靈法典》。
這本暗金色的書,本身就是萬界最大的「規矩」。
召喚、升階、判定、結算。
強制剝奪靈魂,強行重塑肉身。
法典的每一項功能,都在粗暴地踐踏著表世界和虛空的底層邏輯。
他根本不需要去學習別人的法則。
他是法典的主人。
他的意志,就是法典的意志。
掛逼學什麼數理化。
法典之主,只負責定規矩。
暗金色的書冊自動飛出,懸停在林淵面前。
書頁嘩啦啦瘋狂翻動。
刺眼的暗金光芒驟然淹沒了整個露天平台。
林淵體內的源質迴路在這一刻被強行撕裂,又以一種極度霸道的方式重組、拓寬。
凝形境巔峰的壁壘,被徹底碾碎。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宿主精神意志與法典底層邏輯達成高度共鳴。】
【源質迴路重塑完成。】
【恭喜造物主突破至五階(御法境)!】
【當前基礎屬性已同步提升。】
【解鎖核心特權:法典界域(初級)。】
【法典界域:將部分小世界強行投影至現實。】
林淵張嘴吐出一口氣。
白色的氣浪凝結成實質,將面前的金屬茶几硬生生推出去半米遠。
五階。
御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