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光膜外，暴躁的虛空亂流難得停歇。
林淵躺在全黑鐵木高台的藤椅上，仰頭打了個哈欠。
手裡那杯冰可樂早就見底了，他晃了晃空杯，冰塊撞擊杯壁噹啷作響。
整整兩個月，T-4節點的生死前線，硬生生被他住成了海景度假村。
前兩個星期，虛空畸變體還像發了瘋似的往光膜上撞，後一個半月外面的玩意兒學聰明了，偶爾蹦出來幾隻三四階的炮灰，連塞牙縫都不夠。
二牛和加雷斯為了搶一隻四階多足怪，能把光膜外的冰渣子刨地三尺。
林淵意念微動，看了一眼暗金法典尾頁。
【當前源質儲備：11,540,230點。】
兩個月入帳五百萬點。
全靠那幫不要命的低階畸變體拿頭蹭經驗，但他現在是真的閒得渾身長毛。
視線越過光膜，落在那三座高聳的金屬通訊塔上。
那三個七階鎮國境還在上面蹲著。
紫霄仙盤著腿，一身玄紫道袍硬是穿出了與世隔絕的清冷。
這猴子兩個月沒挪過窩，閉著眼吐納雷華，底下的俗事全被他隔絕在雷華之外。
右邊塔尖上的喚神者更離譜。
三米多高的大青蛙，硬生生把周圍十米弄成了個微型水族館。
水流在真空里循環，它就舉著三叉神戟在裡頭泡澡。
至於左邊那座塔，裂空鷹皇十五米的身板實在是太大了。
它蹲在塔尖上，壓得整個塔身都有點不堪重負的傾斜，暗星色的金屬神羽反射著冰冷的光。
這傻鳥兩個月沒開過張，這會兒正百無聊賴地用爪子摳著金屬塔尖。
好好一個通訊塔，快被它摳掉一層漆了。
咕嘎穿著那身圓滾滾的企鵝服，噠噠噠地在合金甲板上跑來跑去。
小胖妞舉著印有「管」字的紅袖章，手裡攥著小黃鴨軟膠錘，正追著一隻偷懶的地精敲。
「嗶嗶！」
玩具錘砸在地精腦門上，地精嚇得連滾帶爬去翻土。
doro趴在林淵懷裡，粉色小尾巴一搖一擺，睡得正香。
內環的種植區已經綠油油一片。
劇毒花妖把翡翠林海的靈果樹全移栽活了，兩萬個天穹後勤兵現在熟練得很。
每天按時澆水、施肥、清理變異雜草，下班了還能去黑水要塞的兌換點換點零嘴。
林淵往藤椅背上一靠，剛想閉眼睡個午覺。
維洛恩悄無聲息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月白色的修身法袍上，暗金絲線遊走得比兩個月前更加流暢，他推了推無框水晶眼鏡。
「主人，天穹總署最高理事會發來緊急通知。」
林淵眼皮都沒抬。
「雷鈞又要幹嘛？」
「虛空潮汐的能量閾值已經降到最低點。」維洛恩把全息通訊器遞了過來，「初步判定，這一輪的虛空入侵周期已經結束。」
「雷鈞總指揮要求您即刻前往崑崙天穹總部，參加戰後總結最高理事會擴大會議。」
林淵一把將頭頂的doro薅下來，抱在懷裡揉搓。
doro發出細弱的「doro」聲，不滿地拍打他的手背。
「開會？」
林淵扯了扯衣領，體制內人不管在什麼世界都免不了開會。
「不去。」
「就說我剛才抗擊虛空潮汐，受了嚴重的內傷，需要臥床靜養。」林淵隨口胡扯，「或者說T-4節點離不開我，我一走光膜就得破。」
維洛恩手心暗金色的契約符文飛速流轉。
「主人，根據天穹總署的戰區數據監測，您剛才一直躺在藤椅上，心率平穩在每分鐘六十五次。」
他盡職地提醒謊言的漏洞。
「並且長城光膜的能量儲備目前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林淵擺擺手。
「那就說我吃壞肚子了。」
「隨便編個理由打發掉，體制內開會最煩人，去就是聽廢話。」
維洛恩點點頭。
半空中的契約符文飛速交織成型。
一份措辭嚴謹、滴水不漏、附帶了十七條免責聲明的《關於林淵少將缺席會議的致歉與說明函》順著專線發回了總部。
林淵把doro翻了個面，揉了揉它粉色的小肚皮。
doro舒服得直哼哼。
咕嘎舉著小黃鴨錘子，正在給一棵新種下的靈果樹澆水，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音節。
清閒日子還沒過上五分鐘。
茶几上的全息通訊器又亮了。
這次不是急促的紅光，而是最高權限的暗金色光芒。
光幕直接彈開。
一個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雞窩的腦袋湊近了鏡頭。
楚鎮南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為人民服務」老頭衫，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正滋溜地喝著茶。
「哎喲，林老弟，聽說你吃壞肚子了？」
楚鎮南大馬金刀地往靠背椅上一癱，人字拖在半空晃蕩。
「黑水要塞的伙食不行啊，改天老哥哥我派幾個特級廚師去給你改善改善？」
林淵靠在藤椅上。
「楚先驅挺閒啊，總署的最高會議不用您主持大局？」
「主持個屁，一幫老傢伙吵得我腦仁疼。」楚鎮南撇撇嘴，拿搪瓷缸子蓋磕了磕杯沿，「賞個臉嘛。」
林淵沒搭腔。
楚鎮南收起那副沒正形的笑臉，上身往前湊了湊。
「林淵，這次會議比較重要。」
「你弄出來的那個第二版中和藥劑，效果太猛了。」
「現在前線的重度感染率直接降了八成，戰損比一下子拉到了這幾十年來最低。」楚鎮南吐出一根茶葉梗，「因為你的藥劑，整個虛空戰場的防線格局都要變了。」
「總署決定調整戰略防區，重新分配資源傾斜。」
「這是分蛋糕的時候。」
「除了必須留在前線坐鎮的幾個老傢伙，最高理事會加上各戰區負責人，其餘人員必須到場。」
楚鎮南挑了挑眉毛，那股老兵痞的勁兒又冒出來了。
「聽說這次有不少年輕一輩的覺醒者也會旁聽。」
「咱們總署可是有不少水靈的姑娘，或許會有看對眼的朋友呢？」
林淵撓著doro肚皮的手停了下來。
doro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兩隻前爪抱住林淵的手指，往自己軟乎乎的肚皮上拽。
「沒興趣。」
「黑水要塞現在幾萬張嘴等著吃飯，我沒閒工夫去崑崙天穹相親。」
楚鎮南在靠背椅上坐直，人字拖在半空亂晃。
「你小子怎麼油鹽不進呢？」
「戰略防區重新劃分，那是實打實的資源傾斜！靈礦、高級材料、特殊位面的開採權，你不想要？」
「想要。」林淵端起空杯子晃了晃，「但我不想去聽你們吵架。」
楚鎮南瞪大眼睛，剛想用大義壓人。
林淵輕飄飄地堵了一句回去。
「我又不怕，大不了我斷貨。」
光幕那頭沉默了片刻。
「噗——咳咳咳！」
楚鎮南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
「哎呦喂，我的活祖宗喲！」
他手忙腳亂地拿皺巴巴的老頭衫擦了擦光幕前的水漬。
「祖宗，你這話要是讓前線那幫殺紅眼的軍頭聽見，非得順著空間節點爬過來扒了你的皮！」
斷貨？
現在整個世界帷幕的戰損率全靠黑水要塞的第二版中和藥劑吊著。
要是斷了供應，前線防線不用虛空異種打，自己就得先炸營。
林淵靠在藤椅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既然我手裡攥著命脈，我去了也是聽你們念經，不去你們也得把蛋糕給我切好送過來。」
「這就叫賣方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