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周身的火焰已經燒成一層實質。
腳下草葉捲曲發黑，四周空氣被熱浪扭得不斷晃動。
他盯著林淵，牙根咬得咯咯作響。
「幾個果子？林淵，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天穹總署耗費三條高階源質礦脈換回來的赤血朱果！」
「毀壞最高戰略資源，按律當場擊斃！」
林淵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鏽渣，抬腳踩住一片變形的鐵皮，鞋底慢慢碾過去，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園子裡拖開。
「我原本想著，我家這幾個小東西嘴饞，吃了你們的果子，確實理虧。」
「帶人過來賠個禮，再照十倍價錢補償，這事也就算了。」
林淵抬起眼皮，視線掠過草地上那群還在翻滾哀叫的執法隊員。
「可你們的人呢？三個小傢伙一個都沒碰你們，高頻震盪槍倒是先掏出來了。」
「槍口對著三個還沒你們膝蓋高的小東西，舉槍的時候，手連抖都沒抖一下。」
他一隻手插進褲兜，搖了搖頭。
「看來在崑崙天穹，你們橫行慣了。」
壯漢額角青筋鼓起，手指幾乎戳到林淵臉上。
「規矩就是規矩！幾個畜生也配跟戰略資源相提並論？老子今天不光要宰了它們，還要把你一起押進內務部問罪！」
「嗶嗶！」
咕嘎聽不下去了。
小胖妞舉起小黃鴨軟膠錘，隔著老遠朝壯漢揮了揮，胸前那團白絨毛氣鼓鼓地起伏。
「doro！」
林淵伸手把咕嘎的企鵝兜帽往下一按，在她腦袋上揉了兩把，隨後往前邁出一步。
身後四尊鎮獄明王同時跟上。
沉重的腳步落在青石板上，裂紋順著縫隙一路爬開，幾塊石板撐不住，碎屑滾到了壯漢腳邊。
四道七階威壓擰成一股。
壯漢身外的火光被壓低半尺，腳下滑開了半步。
「我這人護短。」
林淵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棵被啃得只剩樹皮的赤血朱果樹。
「這些果子，今天我白吃了。」
手指又轉向地上的執法隊員。
「他們的醫藥費，你們自己出。」
壯漢的臉漲成紫紅，胸口起伏了幾次，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好！好一個黑水要塞的林少將！」
他從腰間扯下通訊玉符，五指一收。
玉符在掌心碎成數塊。
「真把天穹總部當成你那片鄉下防區了？今天誰也保不住你！」
頭頂的半透明能量護盾傳出刺耳震鳴。
護盾中央被人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五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從缺口砸落，泥土四下飛濺，五股七階威壓同時鋪開。
附近那些珍稀靈植連根翻起，枝葉在氣浪里斷成幾截，轉眼散落滿地。
林淵掃了一眼那些殘枝。
剛才還把赤血朱果叫成最高戰略資源，輪到自己人動手，踩壞靈植倒是一點也不心疼。
園子上方的空氣沉了下來。
重力壓過頭頂，殘存的花草全部伏進泥里，幾個五階幹事腿彎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空間盪起一圈圈水紋。
一個穿著暗紅老式軍服的老人從水紋中走出，雙腳離地十米，懸在園林上空。
撼星境。
老人眼皮耷拉著，臉上的褶皺層層堆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淵。
「現在的年輕人，去邊境殺了幾隻蟲子，就敢跑到總部撒野了？」
培育區外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能來崑崙天穹開會的，最低也是五階御法境。
有人懸在半空，有人蹲在樹梢，嘀嘀咕咕交換著消息。
「天上那位，是元老派的魏長空吧？」
「除了他還能有誰？撼星境的老怪物，總署大半戰略資源都攥在他手裡，平時誰都不放在眼裡。」
「園子裡那個壯漢叫火屠，鎮國境巔峰，魏長空身邊最能辦事的狗腿子，在總部橫著走好些年了。」
「黑水要塞這位林少將是夠硬氣，可惜撞上撼星境，今天怕是要吃虧。」
「嘖，拿槍指著三個小娃娃，也不嫌丟人。」
魏長空見林淵始終沒搭理他，臉上的褶皺擠到了一塊。
「怎麼，啞巴了？」
九階威壓從空中落下，直衝林淵頭頂。
四尊鎮獄明王同時踏出半步。
青黑岩石般的軀體繃緊，四雙大腳踩出繁複的金色陣紋。
四象陣。
四面暗金法輪首尾相接，結成一層厚重光罩，將那股足以壓碎普通人的威壓擋在三米之外。
光罩表面波紋不斷。
明王腳下的石板一寸寸碎裂，四尊身影卻沒退。
林淵單手插在軍服褲兜里，衣角被氣流掀起，又落回原處。
腦海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透著股戲謔。
「要我替你出頭，還是你自己露兩手？近十年降臨的穿越者，一個比一個藏得深，生怕別人知道自己還有底牌。」
這股兵痞味兒，整個崑崙天穹找不出第二個。
楚鎮南想看他的底牌，也想借他的手，給元老派一個教訓。
那就給他看一點。
「露兩手？」林淵在心裡回應，「那就讓你聽點動靜。」
念頭沉入精神海。
暗金色的精金法典自行翻開，書頁相互碰撞，發出一陣低沉的嘩響。
半空中，魏長空還在開口。
「帶幾個鎮國境當護衛，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人物了？也敢在天穹總部放肆？」
他抬起右手，乾枯的手指朝下一按。
撼星境法則隨之運轉。
頭頂能量護盾傳來連串碎裂聲，裂紋向四面蔓延，一隻無形巨掌正在成形，朝林淵當頭拍落。
「界域。」
林淵嘴唇微動，輕吐出聲。
以他為中心，一層暗金色的波動呈環形炸開。
天穹總部引以為傲的七階防禦陣列、昂貴的人工湖景、刻滿聚靈陣紋的青石板，被這層波動掃過，全部消失了。
腳下換成了一片遼闊荒蕪的暗黑色平原。
泥土帶著腥氣。
平原上空沒有太陽，只有一片翻滾的壓抑灰雲。
那隻九階無形巨掌拍進灰雲，連一聲悶響都沒傳出來。
沒有氣浪，沒有能量對撞，巨掌從指尖開始一寸寸散掉，連同上面附著的撼星境法則，被這片灰雲吃得乾乾淨淨。
林淵眼角跳了一下。
【法典界域·展開中。】
【吞噬外來法則：撼星境（殘缺）。】
【源質消耗：1,000,000點。】
【當前源質儲備：10,940,230點。】
兩個月在前線一隻只蹭來的源質，一巴掌下去，沒了一百萬。
心疼。
半空中的魏長空身子猛地一晃。
他乾癟的臉皮抽動了兩下，懸在空中的雙腳往下墜了好幾米，離地不到一人高，才勉強穩住身形。
「怎麼回事？」
魏長空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右手。
他和那道法則之間的聯繫斷了。
斷口光滑得很，沒有碰撞留下的餘震，就像那道法則從來沒有被他放出去過。
培育區外圍，看熱鬧的人群死寂了三秒，隨後炸開了鍋。
「那是……領域？五階御法境怎麼可能展開領域！」
一名踩著飛劍的老劍修險些抓不穩劍柄。
旁邊一個穿著源能機甲的壯漢搖頭，面罩下的臉色發白。
「不對！你們看頭頂的護盾，還有地下的靈脈走勢……」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周圍被齊齊切斷的靈力光帶。
「總部的規則，全被擠出去了！」
「這裡，已經不是天穹總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