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剛在心裡數完。
頭頂那片翻滾的暗黑平原上方,忽然傳來一陣趿拉拖鞋的懶散聲響。
「哎呀呀,一些小誤會,怎麼搞成這樣了。」
聲音剛落,楚鎮南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為人民服務」老頭衫,端著掉漆的搪瓷缸子,慢吞吞地從虛空里擠了進來。
他打了個哈欠,隨手把搪瓷缸子裡的茶根往半空一潑。
幾片泡發白的茶葉梗落在鉛灰色的雲層上。
沒有任何能量對撞的爆鳴。
那片連魏長空九階引力法則都能生吞的界域灰雲,像紙糊的一樣,直接從中間融穿了一個大洞。
緊接著,整個暗黑平原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
【法典界域遭遇外部絕對法則干涉,結構崩塌。】
【強行維持失敗,源質損耗:200,000點。】
【當前源質儲備:10,740,230點。】
林淵看著腦海里跳出的系統提示,後槽牙磨得咯咯直響。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二十萬源質!
這老登出來當和事佬就當和事佬,非得硬拆界域耍威風!
頃刻間,周圍的景象變回了天穹總部的迎賓區。
人工湖還是那個人工湖,只是一地狼藉。
懸在半空的那滴黑水失去了界域支撐,被極淵鮫皇隨手一招,收回了腦後的水紋光環里。
坑底的魏長空終於保住了一條老命,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軍服。
楚鎮南趿拉著人字拖,晃晃悠悠溜達過來。
「林老弟,你看這事鬧的。」
他指了指坑裡的魏長空,「魏老頭年紀大了,脾氣有點沖,你這排場也擺夠了,大家各退一步——」
話還沒說完。
林淵低頭看了看懷裡。
doro正翻著粉嘟嘟的小肚皮,兩隻前爪抱著他的手指頭啃得起勁。
捨不得扔。
林淵把doro放在太師椅的軟墊上。
一轉頭。
咕嘎正墊著腳尖,手裡的小黃鴨軟膠錘舉得老高,盯著極淵鮫皇腦後的水紋光環,躍躍欲試地想去敲一下。
林淵一把薅住企鵝服的後領。
直接把這小胖妞拎到了半空。
「嗶?」
咕嘎在半空蹬了兩下黃澄澄的企鵝蹼,滿臉疑惑。
林淵上下掂量了兩下。
分量挺沉,挺壓手。
他瞅著楚鎮南那張笑得欠揍的老臉,肩膀一沉,手臂掄圓。
直接把咕嘎當成保齡球扔了過去。
「我讓你誤會!」
楚鎮南正咧著嘴準備接著和稀泥。
哪知道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連個前搖都沒有,直接拿寵物砸人。
更要命的是,他怕傷了這圓滾滾的小東西,根本沒敢撐開護體法則。
「砰!」
結結實實一聲悶響。
楚鎮南慘叫一聲,仰面就倒。
一人一企鵝直接滾成一團,在滿是泥巴的草地上翻出去七八米遠。
五分鐘後。
迎賓區殘破的主幹道旁邊。
火屠早就帶著手下,把半死不活的魏長空從坑裡刨出來抬走了。
外圍看熱鬧的人也被清了個乾淨。
楚鎮南和咕嘎並排蹲在馬路牙子上。
楚鎮南揉著腦門上那個高高腫起、泛著紫紅的青包,疼得直倒吸涼氣。
「你小子下手是真黑啊……」
旁邊的咕嘎更委屈。
她兩隻小手抱著企鵝兜帽,頭頂上同樣頂著個大包。
眼眶裡包著兩泡淚。
「嗶……」
小胖妞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一抽一抽的,滿臉都是委屈。
維洛恩推了推無框水晶眼鏡,從空間戒指里拿出幾層精美的食盒,放在路邊的青石板上。
蓋子一揭開。
湯圓特製的貓飯點心。
極品靈肉做餡的酥皮肉餅,還冒著熱氣,香味登時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楚鎮南聞見味兒,顧不上揉腦門了。
他伸手抓起一塊肉餅,也不怕燙,直接塞進嘴裡。
「嘶……好燙好燙!好吃!」
咕嘎本來還在哭。
聞到肉香,小鼻子抽動了兩下。
她顧不上委屈了,兩隻小短手捧起一塊比她臉還大的烤肉排,張嘴就啃。
邊啃邊掉眼淚。
眼淚混著嘴角的油水一起往下淌。
「嗶嘰嗶嘰……」
吃得比誰都香。
林淵坐在那張黑鐵木太師椅上,手裡重新拿了罐可樂,拉開拉環。
鮫皇和雙頭食人魔他們早就被收回了法典。
四尊鎮獄明王盡職盡責地立在四個角落。
他灌了一口冰可樂,瞅著蹲在路邊一老一小搶吃的。
「吃了我的伴手禮,這帳咱們得好好算算。」
林淵把易拉罐擱在扶手上,指節叩了叩扶手邊緣。
「你剛才打破我的領域,讓我受到了傷害,賠我二十,不,五十萬源質。」
楚鎮南被肉餅噎了一下。
他翻了個白眼,趕緊捶了捶胸口,把那口肉咽下去。
「臭小子,要不是老子出面,你今天真打算在這把魏老頭宰了?」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真弄死個元老,你還想不想參加分蛋糕大會了?整個總署都得被你逼得翻臉。」
「我這是救你的場!」
林淵靠在太師椅上,空可樂罐被他隨手捏扁。
「老東西,少擱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把捏扁的鋁罐精準拋進腳邊的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
「你拿我當刀使,這筆帳怎麼算?」
林淵抬起手,指了指魏長空剛才砸出的大坑方向。
「掐著那老頭快咽氣的時候跳出來,分蛋糕的時候你好切最大那塊?」
「我今天沒跟你當場翻臉,一來是看在資源的份上,二來……」
林淵坦然地攤開雙手。
「我現在確實打不過你,真掀了整個天穹總部,我虧本。」
楚鎮南被當面點破,也不覺得尷尬。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順手把手指上的油漬往那件洗得發白的軍服上蹭了蹭。
「嘿,你這小子,說話太直容易沒朋友。」
「不過你這把刀是真快。」
楚鎮南咂巴咂巴嘴,往鮫皇剛才站過的地方瞥了一眼。
「半年時間,弄出個撼星境,這事要是傳到那幾個老不死的耳朵里,他們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咕嘎把最後一口肉排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
她摸了摸頭頂的青包,越想越氣。
「嗶!」
小胖妞一把將手裡的小黃鴨軟膠錘別在腰帶上,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黃澄澄的企鵝蹼踩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響。
她衝到林淵的黑鐵木太師椅前,鼓起圓滾滾的肚子。
接著,兩隻短短的企鵝鰭快得舞出了殘影。
「嗶嘰嗶嘰嗶嘰——」
咕嘎的兩隻小手落在林淵的膝蓋和小腿上。
速度快得甚至帶起了輕微的破風聲。
林淵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冰可樂,連晃都沒晃一下。
這感覺,好比有個力道極輕的按摩儀在腿上高速震動。
「這什麼招?」
林淵吸了一口可樂,低頭看著腿邊那個瘋狂輸出的黑白毛團。
「八卦六十四掌?」
咕嘎咬著下唇,臉頰憋得通紅,兩隻小手已經揮出了殘影,愣是沒讓林淵的褲腿起半點褶皺。
「嗶嘰!」
打完最後一下,小胖妞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累壞了。
林淵空出只手,從旁邊的小几上捏起一塊極品靈肉酥皮餅,精準地塞進她嘴裡。
「力道還行,下次往上點,捶捶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