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那幾個剛才喊得最響的世家代表，全都變成了啞巴。
魏長空閉著眼靠在椅子上。
胸膛起伏。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這場會，根本就是楚鎮南夥同這小子演的一齣戲。
為的就是堵住所有人的嘴。
陳道衍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全息投影的光柱里，喉嚨里的火氣像塊燒紅的炭，硬生生咽了下去。
「既然沒人反對。」
他環視全場。
「蒼骸大陸的整體開發權，歸黑水要塞所有。相關防線交接事宜，會後由後勤部對接。」
這塊最大的蛋糕，就這麼砸進了林淵的盤子裡。
接下來的資源分配，變成了毫無營養的扯皮。
林淵對剩下的那些邊角料完全沒興趣。
他靠在椅子上，拿手機搓了半小時的遊戲。
直到陳道衍宣布散會。
林淵把手機往兜里一揣，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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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走吧，回院子補覺。」
……
天穹總部，最高參謀部頂層。
陳道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視線落在下方迎賓區甲字院的方向。
身後的紅木沙發上，楚鎮南四仰八叉地躺著。
人字拖被甩飛到一邊，兩隻腳搭在價值連城的玉石茶几上。
腳趾頭還百無聊賴地搓動著。
他手裡端著那個豁口粗瓷茶杯，正牛飲著陳道衍珍藏的極品靈茶。
「牛嚼牡丹。」
陳道衍背著手，冷冷吐出四個字。
楚鎮南「呸」地一聲吐出一根茶梗。
「少來這套，老子在外面給你扛雷，喝你點茶葉怎麼了？」
他把茶杯往玉石桌上一磕。
清脆的撞擊聲。
「說吧，散會後火急火燎把我拽過來，不光是心疼你那點面子吧？」
陳道衍轉過身。
臉色陰沉。
「那股氣息，你感受到了？」
楚鎮南臉上的吊兒郎當頓時收斂。
他沒有立刻接話。
而是拿起桌上的一顆赤血朱果，放在手裡把玩。
半晌。
「感覺到了，靈魂層面的絕對壓制，不分敵我，無視階位。」
陳道衍往前走了兩步。
雙手撐在玉石茶几上，身體前傾。
「和世界帷幕外那些東西的感覺很像。」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度的忌憚。
「同質，不同源。」
「那些虛空異種是純粹的混亂和污染，而林淵剛才放出來的氣息……」
陳道衍頓了頓。
「那是極度守序的『主宰』。」
「這小子，比那些穿越來的所謂『新神』危險一萬倍！」
「楚鎮南，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把蒼骸大陸這麼大的一塊肥肉直接塞他嘴裡？」
楚鎮南把手裡的赤血朱果往上拋了拋。
穩穩接住。
「老陳，你這腦子平時算計得挺精，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軸呢？」
他坐直身子。
把腳從茶几上拿下來。
「你別跟我說，當初江南區新江分部的孟紹元把林淵的初始評估報告遞上來的時候，你沒看過。」
陳道衍呼吸一滯。
他當然看過。
半年前，孟紹元給總署發過一份絕密檔案。
孟紹元在報告結尾給出的潛力評級是：【偽天災級，極度危險，建議採取最高規格懷柔引導，切勿強行收容。】
陳道衍當時還覺得孟紹元小題大做。
一個玩低階爆兵流的召喚師，頂多算個兵團長。
現在看來，孟紹元的眼光毒辣得可怕。
「我從一開始就關注他了。」
楚鎮南重新靠回沙發上。
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
「我看好他，是因為他的能力太適合絞肉機一樣的戰場。」
「他能在廢土星球那種絕境裡，用一堆低階異族生生磨死數不清的畸變體。」
「不僅沒虧本，還特麼越打越富裕。」
「但今天……」
楚鎮南喉結滾了一下。
「我承認，我還是小看他了。」
「十個能撕碎你空間封鎖的鎮國境刺客，還有他身上藏著的那股玩意兒。」
楚鎮南把茶杯放下。
「林淵這小子，手裡攥著的底牌，絕對不止咱們看到的這些。」
陳道衍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既然知道他藏得深，你還在會上順水推舟？」
「T-09位面裡面全都是未經開化的高階土著。」
「你就不怕他利用那裡的資源，在裡面養出一支能反撲藍星的怪物大軍？」
楚鎮南抬起眼皮。
「老陳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你看看他今天乾的都是些什麼事？」
楚鎮南掰著手指頭算。
「為了幾個果子，讓鮫人出來砸場子。」
「開會帶個胖企鵝在那敲玩具錘。」
「為了一個沒弄死的仇家，當著上千號人的面放狠話。」
「還有這玩意兒。」
楚鎮南拍了拍旁邊的幾個精美食盒。
「這是他給老子塞的賄賂！」
「二十份點心和酒，就為了換幾個破位面的開發權。」
「你見過哪個處心積慮要毀滅世界的反派，為了幾塊肉餅和酒跟人討價還價的？」
陳道衍沉默了。
「他貪財、護短、記仇、不吃虧。」
楚鎮南把杯子裡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還有點起床氣。」
「這叫什麼？」
楚鎮南放下茶杯。
「這叫人性！」
「只要他還有七情六慾，只要他還在乎身邊那幾隻寵物和手下，他就是個人。」
「不管他身上的力量來源有多恐怖，他現在的屁股是坐在藍星這邊的。」
楚鎮南站起身。
趿拉上人字拖。
走到陳道衍面前。
收起了所有的吊兒郎當。
「前線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
「五大主戰線，每天填進去多少人命？」
楚鎮南伸出五根手指。
在陳道衍眼前晃了晃。
「第二版中和藥劑的供應全捏在黑水要塞手裡。」
「林淵這小子的性格，吃軟不吃硬。」
「你敢跟他玩陰的，他絕對敢當場把桌子掀了。」
「連著你的骨灰一起揚了。」
楚鎮南拍了拍陳道衍肩膀上的元帥肩章。
「現在跟他翻臉？」
「你是嫌虛空異種不夠殺，非要把這頭剛出籠的護食惡犬逼到對立面？」
他湊近陳道衍。
壓低聲音。
「不怕五線戰場，明天就變成六線戰場？！」
陳道衍指甲扣進掌心。
會議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規則壓迫感，再次在腦海里翻騰。
如果林淵真的帶著數萬高階異族，甚至未知的撼星境力量倒戈……
他閉上眼。
「藍星防線，經不起第六條戰線。」
陳道衍睜開眼。
「我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玉石茶几上的食盒。
「蒼骸大陸那邊，我會讓後勤部開綠燈。」
「一切交接手續走最高權限。」
楚鎮南這才重新露出混不吝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
「宇宙太大了，沒必要什麼都抓在手裡。」
楚鎮南喝了口水。
眼神恢復了清明。
「別忘了，我們本身也只是為了人類傳承而已。」
「至於是怎麼傳承的……」
他擺擺手。
「你就別管這麼細緻了。」
陳道衍雙手撐著桌面。
疲憊地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