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接下來的幾天,跟林淵基本就沒什麼關係了。
這場關乎藍星未來十年戰略走向的最高軍事會議,在確認了核心蛋糕的歸屬後,徹底淪為了大型菜市場。
各大軍區、隱世家族為了剩下的那三十幾個次級位面,吵得不可開交。
林淵嫌吵。
他直接從法典界域裡拽出一條厚實的雪熊皮毯子,墊在寬大的寒鐵椅里。
把熟睡的糯糯往懷裡攬了攬,再把粉嘟嘟的doro擋在眼睛上。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掛機補覺。
困了就睡,醒了就順手拆包零食。
咕嘎對這種無聊的扯皮也沒興趣。
小胖妞抱著失而復得的黃色軟膠錘,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灘。
全場最精神的,反而是維洛恩。
這位地獄律法合伙人筆挺地站在林淵身後。
無框水晶眼鏡後的暗金瞳孔亮得嚇人。
半空中漂浮著十幾張虛擬羊皮卷。
各方勢力為了資源置換、領地劃分,當場擬定的各種條約和對賭協議,全被他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林淵雖然大部分時間閉著眼,但也沒閒著。
他賴在這裡不走,純粹是為了認人。
天穹總署號稱海納百川,是個名副其實的大雜燴。
會場中圈,有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道士,為了爭一條小型靈脈,正跟旁邊的人破口大罵。
老道士腰上掛著個紅皮葫蘆。
罵到激動處,葫蘆口直接噴出灼熱的紫火,燒得對面那個西裝革履的異能者直跳腳。
會場裡還有渾身長滿細密青鱗的獸化人,玩弄塔羅牌的魔法師。
再遠點,一個半邊身子都是銀灰色機械義體的光頭大漢,一拳砸碎了合金桌板。
旁邊穿著古式鎧甲的武修當場拔刀。
真氣、魔法、異能、科技。
亂七八糟的能量波動在會場裡炸來炸去。
要不是陳道衍黑著臉強撐著空間封鎖,這地方早被拆成廢墟了。
三天後。
會議終於在陳道衍那張臭得不能再臭的臉色中宣告結束。
各方勢力拿到協議,作鳥獸散。
偌大的環形會場,很快空了一大半。
林淵伸了個懶腰,把腦門上的doro摘下來放到肩膀上。
旁邊,楚鎮南趿拉著人字拖,正端著那個豁口粗瓷茶杯,吸溜吸溜地喝著茶底子。
「行了,別裝了。」
林淵一腳踹在楚鎮南的椅子腿上。
「人都走光了。」
老兵痞被踹得晃了兩下,咧著嘴轉過頭。
「林老弟,這幾天睡得還挺香?」
林淵沒搭理他的調侃。
撈起桌上還在啃糖果的咕嘎。
小胖妞揉著惺忪的眼睛,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軟膠錘。
林淵靠在極淵寒鐵椅上,下巴朝會場外圈空蕩蕩的座位揚了揚。
「你們天穹總署,還真是個包羅萬象的組織。」
他掃過那些空座位,擰開一瓶礦泉水。
「平時就這麼烏煙瘴氣?」
楚鎮南吹了吹茶水面上的碎茶梗。
「大雜燴嘛,幾百個山頭,哪能清一色。」
林淵摸了摸下巴。
「修仙的,玩魔法的,搞賽博機械的,還有直接變異的。」
「體系這麼亂,法則都不兼容,你們是怎麼把這幫人捏到一塊去打仗的?」
楚鎮南灌了口茶,砸吧砸吧嘴。
「得從大災變那時候說起。」
他把茶杯磕在桌上。
「一百多年前,藍星可沒這麼風光。」
楚鎮南扯過一把椅子,把穿著人字拖的腳架在橫槓上。
「那時候虛空異種第一次大規模出現。」
「防線千瘡百孔。」
「光靠本土覺醒的那點源質超凡者,連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正好那會兒,天上掉下來一大批穿越者。」
林淵喝了一口礦泉水。
「所以你們就把他們全編進體制內了?」
「哪能那麼順利。」
楚鎮南嗤笑一聲。
「那幫大爺,修仙的覺得咱們是凡夫俗子,玩魔法的嫌藍星沒有元素池。」
「一個個鼻孔朝天。」
「然後呢?」
「打唄。」
老兵痞聳聳肩。
「這不有我嗎,再加上穿越者也有各式各樣的存在。」
「冥頑不靈的直接剁了,能合作的就坐下來談條件。」
「幾代人下來,藍星成了個超級中轉站,之後你應該知道,花費了功夫把戰線推到外面,又建立了里世界。」
楚鎮南朝空蕩蕩的會場揚了揚下巴。
「剛才坐這兒吵架的那些,你以為全是純種藍星人?」
林淵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剛才那個噴紫火的老道士坐過的位置,合金桌面還留著一片焦黑。
「三成是早期穿越者留下的血脈後代。」
楚鎮南掰著手指頭算帳。
「還有兩成,是我們打下高階次級位面後,收編過來的土著強者。」
「比如剛才那個長青鱗的獸化人,祖上就是一個超大型位面的王族。」
「至於那個半邊身子都是機械的,那是幾年前總署在EGS8p7星系邊緣挖出來的新星球遺民。」
林淵算是明白了。
這哪是守護總署。
這就是個宇宙級的收容所加縫合怪。
之前還在奇怪總署對他的異族軍團接受度這麼高。
現在看來,人家自己就是個超級動物園。
「停。」
林淵抬起手,擰緊了礦泉水瓶蓋。
「憶苦思甜的戲碼留給新兵蛋子聽。」
「我大老遠跑過來不是聽你訴苦的。」
楚鎮南翻了個白眼。
把架在椅子橫槓上的腿放下來。
老兵痞伸手進灰撲撲的褲兜里掏了半天。
摸出一塊沾著布毛的菱形水晶。
「噹啷。」
水晶被隨手扔在極淵寒鐵桌上。
「T-09蒼骸大陸的坐標密鑰。」
林淵拿起桌上的菱形水晶。
水晶內部封著一片血色風暴。
觸手冰涼。
他隨手拋給站在身後的維洛恩。
林淵站起身,拍了拍軍服上的褶皺。
楚鎮南把腿從椅子橫槓上拿下來。
「這就走?不再留兩天?」
「後勤部那邊還有幾批高階資源沒分呢。」
「沒興趣。」
林淵撈起桌上還在啃糖果的咕嘎。
小胖妞的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
手裡死死攥著那把軟膠錘。
林淵轉過身,大步往會場出口走。
「沒事的時候別來找我。」
他沒回頭,隨手擺了兩下。
「有事就更不要。」
四尊鎮獄明王邁開沉重的步子,跟在後面。
厚重的暗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外面等候的隨從立刻迎了上來。
六名六階巔峰半人馬親衛騎士牽著深淵黑鐵馬車。
林淵抱著糯糯,拎著咕嘎,踩著馬鐙上了車。
楚鎮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蒼骸大陸可不簡單。」
「小心點,別大意了。」
林淵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放心。」
「我向來謹慎。」
車簾落下。
黑鐵馬車緩緩駛離迎賓區。
維洛恩跟在車旁,推了推無框水晶眼鏡。
手裡攥著那塊菱形水晶。
水晶內部的血色風暴,正在緩緩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