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央的煙塵里，「噼里啪啦」的悶響和四種截然不同的叫聲交織在一起，根本沒停。
承重柱被砸出三個深坑。
手工地毯撕得粉碎。
原本奢華的領主大廳現在像個被重型火炮犁過的陣地。
林淵揉了揉太陽穴。
硬碰硬行不通。
但不制止她們，這大廳今天非得拆成平地。
他心念一沉，直接通過法典的靈魂鏈路連接貓咪家園。
「湯圓，停下手裡的活。」
「做個蛋糕，超大份草莓蛋糕，最甜最膩那種，現在、立刻、馬上送過來。」
鏈路那頭傳來湯圓不情願的「喵」聲，還夾雜著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啦聲。
「少廢話，五分鐘內見不到蛋糕，你下個月的特供小魚乾全扣。」
切斷通訊。
林淵拉過一張唯一還算完好的合金方椅坐下。
煙塵中，一團白影飛出來。
那是菲比丘比的白色寬檐小禮帽。
緊接著，一個黃澄澄的企鵝蹼從灰霧裡探出，一腳踩在禮帽上。
「菲八丘比！」小女孩生氣的叫嚷聲穿透灰霧。
「咕嘎！」胖企鵝毫不示弱地頂回去。
「砰！」
又是一記悶響，整個大廳的地板跟著震了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隻胖貓再不來，他就只能動用《法典》把這四個小祖宗強行收回去了。
就在那根搖搖欲墜的承重柱即將徹底斷裂時——
「喵！」
尖銳的引擎嘶吼聲由遠及近。
刺耳的剎車聲在門外炸響。
兩扇厚重的暗金大門被一股巨力直接撞飛。
砸在廢墟里濺起一片火星。
湯圓戴著掉漆的戰術頭盔，護目鏡後的圓眼睛殺氣騰騰。
它兩隻前爪死死扒著方向盤，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重裝戰地貓車底盤擦著火花飆進大廳。
六管轉輪機槍的槍管全縮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車頂上托著的一個直徑超過一米的巨型盤子。
超大份草莓蛋糕。
三層的奶酪胚子烤得金黃酥脆。
上面鋪滿了成年人拳頭大的新鮮紅草莓。
淡粉色的奶油掛在邊緣滴落。
蛋糕周圍縈繞著一圈肉眼可見的粉色靈能光環。
六階超級戰場大廚的烹飪法則加持。
貓車一個極其粗暴的甩尾。
穩穩停在林淵面前。
湯圓從駕駛座上一躍而下。
順手抄起那把通電的加大號不鏽鋼勺子。
在車門上敲得「邦邦」響。
「喵！」
開飯。
灰霧裡的打鬥聲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在互相扯頭髮、揪領子、上腳踹的四個小怪物，動作整齊劃一地僵住。
糯糯最先反應過來。
她鬆開死死摳著菲比丘比衣領的手。
菲比丘比也立刻放開捏著糯糯臉頰的指頭。
咕嘎把壓在doro肚子上的黃澄澄企鵝蹼收回來。
doro翻了個身，極其絲滑地爬起。
四個小東西排成一排。
齊刷刷從灰塵里探出頭。
八隻眼睛全黏在貓車頂上的巨型草莓蛋糕上。
喉嚨里同時發出咽口水的聲音。
林淵拍掉身上的石粉，冷著臉走過去。
維洛恩非常懂事地從陰影里滑出來。
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微動。
幾張殘破的合金方椅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拼湊在一起。
在貓車前面排成整齊的一溜。
林淵大馬金刀地坐在最左邊的椅子上。
手裡憑空多了一把暗金源質凝聚的餐刀。
「排排坐。」
嗖嗖嗖嗖。
四道殘影閃過。
四個身高不足五十公分的小東西，整整齊齊地坐在剩下的四張椅子上。
糯糯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蕩。
冰藍漸變酒紅的瞳仁盯著草莓，原本耷拉的眼尾都精神地揚起來。
菲比丘比規規矩矩地併攏雙腿。
戴著黑色小手套的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
一副恬靜聖職者的模樣，剛才掄拳頭砸人的根本不是她。
咕嘎黃澄澄的企鵝蹼拍著大腿。
嘴裡不停地「咕嘎咕嘎」催促。
doro乾脆直接在椅子上躺平，露出櫻花粉的軟毛肚皮。
林淵手起刀落。
把大蛋糕切成均等的四大塊。
連盤子都沒用，直接用源質托著。
甩到她們四個面前。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糯糯整個臉埋進奶油里。
兩隻手護著食物，誰靠近就準備咬誰。
菲比丘比吃相稍微好點。
但小嘴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防備地瞥一眼旁邊的死對頭糯糯。
咕嘎連帶草莓和奶油一起吞。
企鵝服白色的絨肚子上全沾滿粉紅色的污漬。
doro用兩隻粉嘟嘟的肉墊捧著比它臉還大的蛋糕。
小口小口啃得極其專注。
林淵給自己也切了一塊邊角料。
挖了一勺塞進嘴裡。
甜膩得發慌。
但體內的源質運轉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連帶著剛才撞在牆上產生的酸痛感都消散了。
這胖貓的廚藝確實霸道。
林淵掏出一大包特供小魚乾。
丟給旁邊的湯圓。
湯圓敏捷地接住，把不鏽鋼大勺子往腰上一插。
滿意地邁著貓步去檢查貓車的底盤懸掛了。
林淵靠在椅背上。
看著這群吃得滿臉花瓜的小祖宗。
原本奢華的領主大廳徹底毀了。
真皮沙發碎成渣。
古董花瓶連拼都拼不起來。
承重牆還破了個大洞。
林淵冷笑兩聲。
「維洛恩，算帳。」
「屬下明白。」
維洛恩非常熟練地從半空中扯出一張全新的虛擬羊皮卷。
右手戴著白手套，握著羽毛筆唰唰記錄。
暗金色的律法符文隨著筆尖的滑動不斷跳躍。
「主上，清點完畢。」
維洛恩推了推無框水晶眼鏡。
「深淵魔牛皮定製環形沙發，造價五萬貢獻點；精靈王庭遺落的青瓷花瓶，黑市估價十五萬貢獻點；黑鐵木茶几與整張手工羊毛地毯，共計三萬……」
維洛恩的目光越過鏡片，掃過那面破了個大洞的承重牆。
「最主要的，是領主大廳承重牆的修復，以及觸發要塞三級防禦陣列造成的源質損耗，預估需要二十萬源質。」
羽毛筆在羊皮卷上重重劃下一道橫線。
「另外，還有您個人的物理創傷治療費和精神補償金。」
維洛恩轉過身，面向並排坐在椅子上的四個小怪物。
「綜合折算，本次內部鬥毆造成的直接與間接損失，共計七十五萬貢獻點。」
林淵用指節敲了敲那張勉強拼湊起來的合金椅子。
「聽見了嗎？」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幾個剛吃完草莓蛋糕、嘴角還沾著奶油的罪魁禍首。
「賠錢。」
四個小怪物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住。
糯糯把手背在身後，裝作沒聽懂，耷拉著眼尾，懨懨地看著天花板。
菲比丘比眨了眨圓溜溜的葡萄紫眼眸，小手在白色短款制服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顆吃剩的棒棒糖，討好地遞向林淵。
咕嘎更直接，把小黃鴨軟膠錘往地上一扔，黃澄澄的企鵝蹼雙手一攤。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doro乾脆在椅子上翻了個面，露出櫻花粉的軟毛肚皮，繼續裝死。
林淵接過那半截棒棒糖，隨手扔進旁邊的廢墟堆里。
「沒錢是吧？」
林淵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沒錢就打工。維洛恩，念條款。」
維洛恩手裡的羽毛筆在半空中轉了個圈，一張全新的羊皮卷緩緩展開。
「依據《黑水要塞臨時勞工法》，無法支付賠償金的肇事者，將被強制遣送至高危位面進行勞務派遣，直至債務清償。」
「由於各位沒有個人帳戶，債務將採用聯合擔保制。」
「你們四個現在是個組合了。誰也跑不掉。」
林淵指了指旁邊正在擦拭不鏽鋼勺子的湯圓。
「在債務還清之前，每天的三餐配額減半，取消飯後甜點和特供零食，並且……」
林淵故意拖長音調。
「不允許找湯圓開小灶。」
這話一出，四個小怪物的反應比聽到要賠幾百萬還要大。
糯糯半眯的眼睛猛地瞪圓，連滾帶爬地撲到林淵腿上，抱著他的小腿一陣瘋狂搖晃。
「糯糯！」
菲比丘比也不裝聖職者了，雙手扒著椅背，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咕嘎急得直跺腳，黃澄澄的企鵝蹼在地上拍得啪啪作響。
「咕嘎咕嘎！」
連裝死的doro都彈起來，死死抱著湯圓的大尾巴不撒手。